然后他说——
“进来吧。”
棒梗带着六个少年走进西厢房。屋子不大,七个人站进去,挤得满满当当的。念真从炕上跳下来,跑到棒梗面前,仰着脸看他。
“师兄!”
棒梗笑了,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“念真,长这么高了。”
“我十岁了!”
“十岁了?这么快?”
“嗯!崩拳第九式!”
棒梗愣了。崩拳第九式?他十岁的时候,才学到崩拳第五式。他看了看念真,又看了看陈师行。陈师行站在窗前,没说话。
“练了多少遍?”
“五千遍!”
棒梗看着她,笑了。
“还差五千遍。”
“我知道!”
念真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她转过身,跑回炕上,抱起那本《崩拳图解》,举起来给棒梗看。
“师兄你看,爸爸给我画的!”
棒梗接过去,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。正面、侧面、俯视,发力路线、呼吸节奏、易错点,用红笔圈出来的。他看着那些画,那些箭头,那些字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感知不到——他不是陈师行。但他能看见,能看懂,能感受到。他感受到那些画后面的东西——不是技巧,不是功夫,是心意。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心意,一个师父对徒弟的心意,一个拳师对传承的心意。
他阖上书,递给念真。
“你爸画得好。”
念真笑了,把书抱在怀里,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那六个少年站在棒梗身后,小声议论。
“师父的师父……”
“师爷……”
“崩拳九式五千遍……”
“三岁站桩……”
他们的声音很小,但陈师行听见了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感知还在。他感知到他们的心,在跳,很快,很紧张,很兴奋。他们在想,想师爷厉不厉害,想师爷会不会教他们,想师爷会不会看他们练拳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心上。
棒梗转过身,看着陈师行。
“师父,让他们练一遍?”
陈师行看着他,又看了看那六个少年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感知像水一样渗出去,渗进那六个少年的身体里。他感知到他们的骨骼,他们的肌肉,他们的经络。有的资质好,有的资质一般,有的还要再看。但他们都站得很直,眼睛很亮,心很诚。他点了点头。
“练。”
棒梗带着六个少年走到院里。他在前面站好,六个少年在他身后排成一排。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点了点头。然后他转过身,面对着西厢房,面对着陈师行。
劈拳起式。
棒梗做了一个起式,六个少年跟着做。动作很齐,很整,像一个人做的。劈拳三十六式,一式一式地打下来。劈、崩、钻、炮、横,五行拳轮了一遍。他们的动作很标准,很规范,像从教科书上拓下来的。但陈师行看得出来,他们练的时间不长,根基还不稳,有些动作还浮在表面上,没有沉下去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感知像一盏灯,照着那六个少年的每一个动作。他看见他们的发力点,看见他们的呼吸,看见他们的毛病。
三十六式打完,收功。六个少年站得笔直,喘着气,脸上淌着汗。他们看着陈师行,等着他说话。
陈师行站在西厢房门口,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想起棒梗十二岁的时候,第一次在他面前练拳,也是这样的——动作不标准,根基不稳,毛病一大堆。但眼睛是亮的,心是诚的,人是肯练的。今天棒梗的徒弟也是这样。他看着他们,然后转过头,看着棒梗。
“教得还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