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二章·雨水·玖
一起守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看着她,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头。念真抬起头,看着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妈妈,爸爸会站完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说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想了想,点了点头,低下头,继续翻那本《崩拳图解》。翻到第九式,停下来,看着那些画,那些箭头,那些字。她看着,罡劲的门关着,但她不知道,她只知道爸爸画了半年,爸爸夜里画的,爸爸画得很好。她看着,看了很久,然后阖上书,抱在怀里,靠着陈丽筠,不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搂着她,看着陈师行。他站在那儿,阖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像一潭死水,像一面镜子,像冬天的湖面。但她知道,他在罡劲的门里,在光里,在感知里。他感知到一百公里内的一切——西山的柏树,师父的碑,天津的体育馆,布达佩斯的领奖台,香港的红磡,上海的黄浦江。他感知到这个院,感知到每一个人,感知到她,感知到念真。他知道她们在等他,他知道她们守了三天三夜。他知道,但他还没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不能回来,是不想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罡劲的门里,光淹没了他的感知。他住在光里,住在感知里,住在罡劲里。他不觉得饿,不觉得渴,不觉得累,不觉得困。他的身体站在西厢房里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,在一百公里外,在那些心跳里,在那些梦里,在那些风里。他不想退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能住在里面,一直住下去——住十天,住一百天,住一年,住十年。罡劲不会退,感知不会散,光不会灭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他退出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不能,是想回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三天,子时。他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坐在炕沿上,看着他。三天三夜,她没阖眼。她的眼睛红了,肿了,眼眶下面青黑一片,像被人打了两拳。她的嘴唇干裂了,起了一层白皮。她的头发散了,有几缕垂在脸上。她坐在那儿,看着他,没动,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罡劲的门关上了,但他的感知还在。他感知到她的心,在跳,很快,很乱,很累。她三天三夜没睡,守着他,等他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说——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,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一直守着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叫我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在练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沉默。他看着她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到她的心,在跳,很快,很酸,很疼。她不是不叫他,是不敢叫。她怕叫了他,他就回不来了。她怕打断他,怕他走火入魔,怕他出什么事。她不懂拳,不懂罡劲,不懂见神不坏。她只知道他在练功,不能打扰。所以她守着他,三天三夜,不阖眼,不吃饭,不喝水,就那么守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进去了三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再久一点——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看着他,等他说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回不来了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愣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就不想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。他进去了三天,住在罡劲的门里,住在光里,住在感知里。他能住更久,住十天,住一百天,住一年。罡劲不会退,感知不会散,光不会灭。他可以一直住下去,住在那里,不回来。不是不能回来,是不想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罡劲上面,是见神不坏。到了那一步,肉身圆满,精神圆满,拳意圆满。到了那一步,就不太像人了——不是不像人,是超越了人。他离那一步只差一念,不是练不到,是不舍。他舍不下她,舍不下念真,舍不下这个院,舍不下这些人。他舍不下,所以他回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罡劲上面,是见神不坏。到了那一步,肉身圆满,就不太像人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沉默了很久。她看着他,罡劲的门关着,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他在说他快走到那一步了,快走到“不太像人”的那一步了。她不懂拳,不懂罡劲,不懂见神不坏。但她懂他。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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