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知到念真在梦里,在打崩拳,打第九式,照着《崩拳图解》打,打得很顺,一拳一拳地打,打得风都响了。他感知到陈丽筠在梦里——不,她还没睡。她刚从剧院回来,洗了脸,刷了牙,躺在炕上,阖着眼睛,但没睡着。她在想他,在想他在干什么,在想他为什么还没睡。她听着他的呼吸,听着他的心跳,听着他的动静。
他站着,罡劲的门开着,他住在门里。
一个时辰,两个时辰,三个时辰,四个时辰。天快亮了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。他站着,不想退。不是不能退,是不想。罡劲的门里,光淹没了他的感知。他住在光里,住在感知里,住在罡劲里。他不觉得饿,不觉得渴,不觉得累,不觉得困。他的身体站在那儿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,在光里,在感知里。
他住了。
一天。
从子时站到午时,从午时站到子时。一天一夜。陈丽筠早上醒来,看见他站在屋子中间,阖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她没叫他,没问他,没打扰他。她穿上衣服,做了早饭,叫念真起床,送念真上学,然后去剧院排戏。她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他一眼,他还在站着。她没说话,关上门,走了。
念真放学回来,看见他还在站着,跑过去,仰着脸看他。
“爸爸,你还没站完?”
他没动,没睁眼,没说话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念真的心,在跳,很快,很担心。她站在他面前,仰着脸看他,等了一会儿,他没动。她想了想,不等了,转过身,跑到厨房,找傻柱去了。
第二天。
两个时辰,四个时辰,六个时辰,八个时辰,十个时辰,十二个时辰。两天两夜。陈丽筠早上醒来,看见他还站在那儿,姿势没变,呼吸没变,心跳没变。她看着他,罡劲的门关着,但她知道他在罡劲的门里。她知道他进去了,知道他不想出来,知道他可能出不来——不,他会出来的,他说过会回来的。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穿上衣服,做了早饭,叫念真起床,送念真上学,去剧院排戏。
念真放学回来,看见他还站着,跑过去,站在他面前,看了很久。
“爸爸,你站了两天了。”
他没动,没睁眼,没说话。念真看着他,眼眶红了,但她没哭。她转过身,跑到北屋,找一大妈。一大妈不在,去街道了。她又跑到西屋,找二大妈。二大妈在屋里纳鞋底,看见念真跑进来,眼圈红红的,吓了一跳。
“念真,怎么了?”
“爸爸站了两天了,没动,没吃饭,没喝水。”
二大妈放下鞋底,跟着念真跑到西厢房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陈师行。他站在屋子中间,阖着眼睛,一动不动,像一棵树,像一块石头,像一座山。二大妈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拉着念真的手。
“你爸爸在练功,别担心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站完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念真不问了,坐在炕沿上,抱着《崩拳图解》,等着。等了一会儿,坐不住了,站起来,走到院里,站在槐树下,开始打崩拳。一拳一拳地打,打得很认真,很专注。她打着,罡劲的门关着,但她不知道,她只知道爸爸在练功,她要等爸爸站完。她打着,等着,等着,打着。
第三天。
陈丽筠没去剧院。她请了假,留在家里。她坐在炕沿上,看着陈师行。他站在屋子中间,阖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姿势还是那个姿势,呼吸还是那个呼吸,心跳还是那个心跳。他已经站了两天两夜了,今天是第三天。
她看着他,罡劲的门关着,但她知道他在罡劲的门里。她知道他进去了,知道他不想出来,知道他可能出不来。她不怕——不是不怕,是怕也没用。她只能等,等他回来。他说过会回来的,她信。
念真醒了,爬下炕,看见陈师行还站着,又看了看陈丽筠。
“妈妈,爸爸还没站完?”
“嗯。”
“他站了多久了?”
“三天了。”
念真愣了。三天,七十二个小时,四千三百二十分钟。她伸出手,数了数,数不过来。她看着陈师行,看了很久,然后爬上炕,坐在陈丽筠旁边,抱着《崩拳图解》,不说话,就那么坐着,陪妈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