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二章·雨水·玖
但今天不一样了——光里多了一点暖意,像春天的阳光,淡淡的,温温的,不刺眼,不灼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走进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罡劲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八次。

    

    罡劲的门里,光淹没了他的感知。他的感知像水,像雾,像风,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。十公里,二十公里,三十公里,四十公里,五十公里,六十公里,七十公里,八十公里,九十公里,一百公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百公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感知到一百公里内的一切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听见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西山的风。风从西边刮过来,吹过那些柏树,吹过师父的碑,吹过那些干枯的野草。风不大,轻轻的,柔柔的,像一只手,抚摸着那些树,那些碑,那些草。风里有声音,沙沙的,像在说话,像在念经,像在叹气。他感知着那风声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感知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师父的柏树。那些树站在山上,站了很久——十年,五十年,一百年。它们的根扎在土里,扎得很深,很稳,像钉子一样钉在山坡上。它们的枝伸向天空,伸得很高,很远,像手臂,像手指,像在抓挠着什么。它们的叶绿着,黄着,落着,落了又长,长了又落,一年又一年。他感知着那些树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感知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津的体育馆。他感知到那座体育馆,在天津的市中心,方方正正的,灰扑扑的,像一块巨大的水泥块。体育馆里亮着灯,有人在练拳——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。他们穿着运动服,排着队,打着拳。他感知到他们的呼吸,他们的心跳,他们的汗。他感知到他们的教练,站在前面,喊着口令,做着示范。那教练的心跳,他认得——棒梗。

    

    棒梗在教拳。他站在体育馆里,面前站着十几个少年,最小的十一二岁,最大的十五六岁。他做着示范,喊着口令,一个一个地纠正动作。他的声音很大,很响,在体育馆里回荡——“三体式!腿抖也要站!明天继续!”罡劲的门里,陈师行感知到他的心。他的心在跳,很慢,很稳,很坚定。他在想,想师父,想师父当年怎么教他,想师父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不够”,“继续”,“行了”。今天,他对他的徒弟也说这些话。不是学师父,是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。就像师父当年自然而然地对他说一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布达佩斯的领奖台。他感知到那座领奖台,在布达佩斯的一个体育馆里,高高的,宽宽的,铺着红地毯。领奖台上站着三个人,中间的那个最高,左边的矮一些,右边的更矮一些。中间的那个,胸前挂着一块金牌,手里举着一束花,笑着。罡劲的门里,陈师行感知到那个人——不是棒梗,他不认识。但他知道,那是一个练拳的人,一个站在领奖台上的人,一个为国争光的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香港的红磡。他感知到那座体育馆,在香港的红磡,圆圆的,大大的,像一只巨大的碗。体育馆里亮着灯,台上有人在唱戏——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。她们穿着戏服,化着妆,唱着,演着。他感知到她们的呼吸,她们的心跳,她们的唱腔。他感知到那个演林黛玉的人——陈丽筠。她在台上,穿着林黛玉的戏服,唱得正伤心,哭得正难过。罡劲的门里,陈师行感知到她的心。她的心在跳,很快,很投入,很真。她在戏里,在林黛玉的身体里,在林黛玉的心里,在林黛玉的眼泪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上海的黄浦江。他感知到那条江,在上海的市中心,宽宽的,长长的,弯弯曲曲的。江水在流,从西往东,流向大海。江面上有船,大的,小的,快的,慢的,来来往往的。江边有灯,黄的,白的,红的,绿的,一闪一闪的,像星星掉在了地上。他感知着那条江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感知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还有这个院。他感知到这个院,在北京市中心的一条胡同里,不大,不小,住了十几户人家。院里有一棵老槐树,种了五十三年了,比院里任何一个人都老。院里有北屋、东厢房、西厢房、中院、后院。院里住着一大爷——不,一大爷走了,住着一大妈。院里住着二大爷、二大妈,住着三大爷,住着许大茂、娄晓娥,住着傻柱,住着秦淮茹、贾张氏。院里住着陈丽筠,住着念真,住着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感知到每一个人的呼吸,每一个人的心跳,每一个人的梦。他感知到一大妈在梦里,梦见一大爷回来了,坐在过道里,捧着茶壶,笑眯眯的。他感知到二大爷在说梦话,“我当过街道委员”。他感知到三大爷在打算盘,半夜了还在算,算了又算,算了又算。他感知到许大茂在说梦话,“陈哥……陈哥……”娄晓娥没睡,在听他说梦话。他感知到傻柱在磨刀,半夜了还在磨,磨了一遍又一遍,磨得刃口亮得像秋水。他感知到秦淮茹在翻身,睡不着,想着棒梗。他感知到贾张氏在打鼾,七十三了,还硬朗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