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一章·立春·玖
他低头看着那块表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想起师父的怀表,那块怀表在抽屉里,走了二十二年,早不走了。他留着那块怀表,留了二十三年,从师父走的那天留到现在。他舍不得扔,舍不得戴,舍不得动。那是师父的东西,师父的体温,师父的时间。他握着那块瑞士表,握了很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舍不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没说话。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她知道他说的“舍不得”是什么意思。不是舍不得戴,是舍不得师父的怀表。那块怀表不走了,但它还在走——在他心里走,在他记忆里走,在那些年里走。他怕戴上新表,就会忘了旧表。他不会忘,但他怕。她懂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等你舍得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——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,立春的夜,风还是凉的,但凉里带着一丝暖意。天上的星星很多,很亮,密密麻麻的,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院里很静,静得很,只有风吹过槐树枝干的声音,沙沙的,像在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师行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着念真的梦,在打崩拳,打第九式。他感知着陈丽筠的心,很慢,很暖,很稳。他感知着傻柱在厨房里洗碗,哼着小曲,心情很好。他感知着许大茂在说梦话,又说“陈哥救过我”。他感知着娄晓娥没睡,在听他说梦话。他感知着秦淮茹在翻身,枕头下压着棒梗的金牌。他感知着贾张氏在打鼾,七十三了,还硬朗。他感知着二大爷在说梦话,“我当过街道委员”。他感知着三大爷还在打算盘,噼里啪啦的,算着这个月的开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感知着这一切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心上。他站着,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走到炕边,躺下来,躺在念真旁边。念真翻了个身,小手搭在他胸口上。他握住她的手,暖暖的,软软的。他闭上眼睛,罡劲的门关着,但感知还在。他感知到念真的心跳,很慢,很匀。他感知到陈丽筠的心跳,很慢,很暖。他感知着,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