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章·大寒·捌
箱子,放不进任何容器里。它只能放在心里,放在拳里,放在这个院的每一个角落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阖上抽屉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,大寒。一年中最冷的节气,一年中最后的一个节气。大寒过了就是立春,立春了天就暖了,雪就化了,树就绿了,花就开了。但今天还是大寒,还是最冷的时候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里又走了一位老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聋老太太走了,三大爷走了,王所长走了,周同志走了,一大爷走了。他们走了,但他们托付的东西,都在他抽屉里,都在他拳里,都在他心里。他守了这个院十一年,从二十八岁守到三十九岁,从小陈守到陈师行,从一个人守到一家三口。他守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还要守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在窗前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着院里每一个人——一大妈坐在北屋里,握着一大爷的手,还没松。二大爷站在西屋门口,看着北屋,没动。三大爷坐在东屋里,翻开那本《三国演义》,又合上了。许大茂在院里打拳,打得很慢,很用力。娄晓娥站在旁边看着,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。傻柱在厨房里忙活,炖了一锅汤,端到北屋去。秦淮茹在中院里烧纸,火苗蹿起来,纸灰飞起来,像黑色的蝴蝶。贾张氏坐在炕上,阖着眼睛,念叨着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在炕上躺着,没睡,抱着洋娃娃,看着天花板,眼眶红红的。陈丽筠坐在她旁边,握着她的手,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感知着这一切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心上。他站着,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走到炕边,躺下来,躺在念真旁边。念真翻了个身,小手搭在他胸口上。他握住她的手,暖暖的,软软的。他闭上眼睛,罡劲的门关着,但感知还在。他感知到念真的心跳,很慢,很匀。他感知到陈丽筠的心跳,很慢,很暖。他感知到院里每一个人的心跳,有的快,有的慢,有的乱,有的稳。他感知着,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