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章·大寒·捌
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她,说——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大爷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大妈愣在那里,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。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巴张得大大的,脸色白得像纸。她站了很久,然后身子一软,瘫坐在地上,哭了出来。哭得很大声,很响,像天塌了,像地陷了,像心被挖出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里的人听见了,都出来了。二大爷站在西屋门口,看着北屋,没动。三大爷站在东屋门口,眼泪掉下来了。许大茂站在院里,低着头,攥着拳头。娄晓娥站在他旁边,捂着脸哭。傻柱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还拿着锅铲,愣在那里,锅铲掉在地上,他没捡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站在中院里,双手合十,闭着眼睛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贾张氏坐在炕上,听见了哭声,叹了口气,阖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从西厢房跑出来,跑到陈师行面前,抱着他的腿,哭了。她哭得很伤心,很大声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陈丽筠跟在她后面出来,蹲下来,抱着她,拍着她的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全院戴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大妈从箱子里翻出一块白布,剪成条,每人一条,系在胳膊上。一大爷没有儿女,院里的人就是他的儿女。一大妈给他们系白布条的时候,手在抖,眼泪在流,但她没哭出声——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,哭不出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师行系上白布条,站在北屋门口,守灵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了一夜。

    

    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感知像一盏灯,照着北屋,照着一大爷的遗体,照着那颗不再跳动的心脏。他感知到一大妈坐在炕沿上,握着一大爷的手,像往常一样,好像他还活着。他感知到院里每一个人,都睡不着,都醒着,都在想一大爷,在想这个院,在想以后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心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十一年前,他刚搬进这个院的那天,一大爷站在院门口,帮他把行李拎进去。一大爷说,“小陈,这院规矩不多,就一条——互相照应。”他说“好”。一大爷笑了,说,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想起那年冬天,念真半夜发高烧,烧到四十度,他抱着念真往医院跑。一大爷在后面追上来,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念真身上,自己穿着一件单衣,在寒风里跑。

    

    想起那年夏天,院里有人举报他练拳是“搞封建迷信”,一大爷跑到街道去给他解释,说“这是武术,是体育,不是封建迷信”。说了一下午,说得嗓子都哑了,才把事情摆平。

    

    想起一大爷坐在过道里,捧着茶壶,晒太阳。想起一大爷在院里种的那棵槐树,种了五十三年了,比院里任何一个人都老。想起一大爷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小陈,这院交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接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老太太到一大爷,两代“当家人”的托付,他都接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亮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太阳出来了,光照在院里,照在槐树上,照在屋顶的积雪上。大寒的太阳,冷冷的,白白的,没什么温度,像一块冰,像一面镜子,像一大爷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师行站了一夜,腿没酸,腰没疼,背还是直的。他转过身,走进西厢房,坐在案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拉开抽屉。

    

    抽屉里,东西越来越多了。拳谱,师父留下的,纸都黄了,边都卷了。怀表,师父的,走了二十二年,早不走了,但他一直留着。党徽,王所长临终前托付给他的,用一块红布包着,包得严严实实的。念真的木雕,他刻的,念真刚出生那年刻的,刻得不好,歪歪扭扭的,但念真喜欢,一直留着。棒梗的照片,寄自匈牙利,站在一个广场上,穿着一身运动服,笑得很憨。三大爷的书,三大爷临终前托付给他的,一本《三国演义》,翻得烂了,书页都卷了,三大爷说,“这书我跟了你三大妈一辈子,她走了,我也快走了,给你留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王所长的暖瓶,王所长临终前托付给他的,一只老式暖瓶,铁皮壳子,上面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,红字都褪色了。王所长说,“这暖瓶我跟了二十年,给你留着,冬天喝口热水,暖暖身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傻柱的刀还没放进来。那得等他六十岁,还有九年。陈师行答应过他,等他六十岁,把那两把德国钢刀收进抽屉里,替他留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现在又多了一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大爷的托付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一件东西,是一句话——“这院交给你了。”这句话放不进抽屉,放不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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