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念真,她靠在他的腿上,阖着眼睛,抱着洋娃娃,嘴角翘着,笑了。她梦见洋娃娃站住了,站得很稳,站了很久。她笑了,在梦里笑了。他看着她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着她的梦,感知着她的笑,感知着她的心。他看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她的身上。她的身上,那层光还在,淡淡的,白白的,像雾。从她出生那天起,那层光就在。今天还在,还在她身上,还在她梦里,还在她的笑里。他看着她,很久。
陈丽筠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姜汤,走到他面前。
“喝点姜汤,暖暖身子。”
他接过去,喝了一口。辣辣的,甜甜的,暖暖的。他喝完了,把碗递给她。她接过去,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
“念真睡了?”
“嗯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念真。念真靠在他腿上,阖着眼睛,抱着洋娃娃,嘴角翘着,笑了。她看着她,笑了。她蹲下来,把念真抱起来,念真没醒,搂着她的脖子,脸贴着她的脸。她抱着念真,走进屋,放在炕上,给她盖好被子。洋娃娃抱在她怀里,小老虎被挤在一边。她看了看小老虎,拿起来,放在念真旁边。念真翻了个身,把小老虎搂过来,脸贴着虎头。她笑了,在梦里笑了。
陈丽筠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走出屋,站在院里。太阳偏西了,影子拉长了,拉得长长的,像一条线。院里的人散了,一大爷回屋了,二大爷回屋了,三大爷还在打算盘,许大茂不练拳了,娄晓娥进屋了。院里很静,静得很,只有风吹过槐树枝干的声音,呜呜的,像在哭。
她走到陈师行面前,站在他旁边。他坐在马扎上,靠着墙,看着天。她也看着天,天很高,很蓝,没有云。太阳慢慢落下去了,天边染了一层红霞,红红的,艳艳的,像血。
“念真九岁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比她爹强。”
他没说话。她看着他,罡劲的门关着,但她不知道,她只知道他没说话,看着天,看着太阳落下去。她想了想,又说——
“你教得好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到她的心,在跳,很慢,很暖,很真。她在说真话,不是在夸他,是在说一个事实。念真九岁,崩拳第七式,三千遍。比她爹当年强。比她爹当年快,比她爹当年稳,比她爹当年更像师父的拳。这不是他教得好,是念真练得好。是念真的天赋,是念真的努力,是念真的命。
“是她自己练的。”
陈丽筠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,笑得很轻,很短,但很真。
“你也是。”
他没说话。她站在他旁边,他坐在马扎上。两个人站着,坐着,看着天,看着太阳落下去。太阳落下去了,天黑了,月亮升起来了。细细的,弯弯的,像一把镰刀。冬至的夜,一年中最长的夜。风从北边刮过来,呼呼的,像刀子割脸。但他们站在院里,不觉得冷。也许是穿得厚,也许是心暖,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。他们站着,很久。
傻柱从厨房里出来,看见他们站在院里。
“你们俩站那儿干嘛?不冷啊?”
陈丽筠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不冷。”
傻柱看了看他们,又看了看天,摇了摇头,回屋了。
院里又静了,只剩下他们俩,和那棵老槐树,和那弯月亮。陈师行站起来,站在她旁边。两个人并肩站着,看着月亮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到她的心,在跳,很慢,很匀,很暖。她没说话,他也没说话。两个人站着,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很粗,骨节突出,掌心全是老茧。她的手很小,很细,很软,暖暖的。他握着她的手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的心在跳,咚,咚,咚。跳得很快,快了半拍。她感觉到了,转过头,看着他。他没看她,看着月亮。她笑了,握紧了他的手。他握着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着她的手,她的心跳,她的笑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心上。他站着,很久。
冬至过去了,一年中最长的夜过去了。明天,白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