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中白天最短、黑夜最长的一天。俗语说“冬至大如年”,这一天,家家户户都要包饺子,吃了饺子不冻耳朵。天冷得很,风从北边刮过来,呼呼的,像刀子割脸。地上的冻土硬邦邦的,踩上去咯噔咯噔的。老槐树的枝干光秃秃的,挂着一层白霜,在风里瑟瑟发抖。
但院里很热闹。天刚亮,傻柱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。他把那两把德国钢刀拿出来,看了看刃口,亮得像镜子。他满意了,开始剁馅。猪肉白菜馅的,猪肉剁得细细的,白菜剁得碎碎的,放上葱姜蒜、盐、酱油、香油,搅匀了,闻了闻,香。他满意地点点头,又开始和面。面粉倒进盆里,加水,揉。揉得很用力,很认真,很专注。面团在他手里转,揉得光光的,滑滑的,像一块白玉。他把面团放在案板上,盖上湿布,醒着。
秦淮茹在中院里也忙活起来了。她剁了一盆酸菜馅的,酸菜是入冬的时候腌的,腌了一个多月,酸了,脆了,切成末,拌上肉末,放上调料,搅匀了。她咳嗽着,一声接一声的,咳得脸都红了,但她没停。贾张氏坐在炕上,穿了件厚棉袄,盖了两条被子,看着她在忙活。她老了,帮不上忙了,只能看着。
“多包点,给棒梗留些。”
秦淮茹愣了。棒梗在匈牙利,隔着千山万水,怎么留?但她没说,点了点头,继续忙活。
许大茂和娄晓娥也在屋里包饺子。许大茂擀皮,娄晓娥包。许大茂擀皮擀得不好,擀出来的皮有方的有圆的,有厚的有薄的,大大小小,参差不齐。娄晓娥看着那些皮,叹了口气,但没说他,拿起来,凑合着包。包出来的饺子有大有小,有胖有瘦,歪歪扭扭的,但好歹是饺子。
一大爷和一大妈也在屋里包。一大爷坐在炕上,腿搭着毯子,手里拿着饺子皮,包得很慢,很认真。他老了,手抖了,包出来的饺子皱皱巴巴的,像一个个小老头。一大妈在旁边包,包得快,包得好,包出来的饺子圆鼓鼓的,像一个个小元宝。她时不时看一大爷一眼,看他包得怎么样了。一大爷包完一个,放在盖帘上,看了看,不满意,又拿起来,重新捏了捏。一大妈笑了,没说话。
二大爷和二大妈也在包。二大爷包饺子很有讲究,皮要擀得中间厚边上薄,馅要放得不多不少,捏的时候要捏出花边来。他包出来的饺子,整整齐齐的,像一个个小工艺品。二大妈在旁边包,包得也快,也好,但没他那么讲究。二大爷看了看她包的,摇了摇头。
“你包的这个,花边捏得不对。”
二大妈没理他,继续包。二大爷又说,“你看我包的,花边是这样捏的。”他拿起一个饺子,给她看。二大妈看了一眼,说“嗯”,继续包。二大爷不满意,但也没再说了。
三大爷和三大妈也在包。三大爷包饺子的时候还在打算盘,一边包一边算,这个月花了多少钱,还剩多少钱。算着算着,算错了,又重新算。包着包着,包漏了,又重新包。三大妈看着他那副样子,叹了口气,把他手里的饺子皮拿过来,自己包了。
西厢房里,陈丽筠在剁白菜。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褂子,袖子卷得高高的,露出白净的手臂。她剁得很认真,一刀一刀地剁,白菜被她剁得碎碎的,细细的。念真站在旁边,看着她剁。
“妈妈,念真帮你。”
“你会剁?”
“会!”
念真拿起刀,学着陈丽筠的样子,剁了起来。剁了几下,剁得歪歪扭扭的,白菜块有大有小,有粗有细。陈丽筠笑了,把刀拿过来。
“你还是擀皮吧。”
“好!”
念真洗了手,站在案板前,拿起擀面杖,开始擀皮。她九岁了,擀皮已经擀得很好了。擀面杖在她手里转得匀匀的,面皮在她手下转得圆圆的。一张,两张,三张,又圆又匀,中间厚边上薄,比许大茂擀的好多了。
傻柱来送馅,看见念真在擀皮,停下来,看了看。她擀得很快,很稳,很匀,擀面杖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。傻柱看了一眼,笑了。
“比你爹强。”
念真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爸爸教我的。”
傻柱愣了。他看了看陈师行,陈师行坐在马扎上,靠着墙,等吃。他坐得很稳,很舒服,像一棵老树,扎根在那儿了。傻柱看着他,又看了看念真。
“他教你擀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