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六章·小雪·捌
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着一切,一切的一切。他感知着秦淮茹的心,在跳,很慢,很酸,很不舍。她坐在炕沿上,看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他感知着棒梗的心,在远方,很远,很弱,但还在,还在跳着,还在练着,还在教着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心上。他站着,很久。

    十一年前,棒梗蹲在西厢房门口。那时候他十二岁,瘦瘦小小的,脸上脏兮兮的,眼睛亮亮的。他蹲在那儿,不敢敲门,不敢喊,就那么蹲着。陈师行从屋里出来,看见他了。

    “你蹲这儿干什么?”

    棒梗站起来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陈叔,我想学拳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想保护我妈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他。十二岁的小孩,瘦瘦小小的,脸上脏兮兮的,眼睛亮亮的。那双眼睛里,有东西,有火,有光,有劲。他说“学拳很苦”,棒梗说“我不怕”。他说“学拳很累”,棒梗说“我能坚持”。他说“学拳要练一辈子”,棒梗说“那我就练一辈子”。他收了,教了。教了三年,棒梗练了十一年。从十二岁练到二十三岁,从北京练到匈牙利,从徒弟练到教练。

    十一年后,他当了教练。教别人打拳。他保护的人,从母亲一个人,变成队里十几个孩子。师父的拳,传到他那儿,他又往下传了。师爷的拳,师父的拳,他的拳,棒梗的拳。拳传了四代,还会传下去。传五代,传六代,传十代。传到他看不见的那天,传到棒梗看不见的那天,传到棒梗的孩子看不见的那天。拳还在,还在传,还在练,还在打。没头。

    陈师行站在院里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着一切,一切的一切。他感知着棒梗的信,感知着棒梗的字,感知着棒梗的心。他感知着秦淮茹的眼泪,感知着她的笑,感知着她的哭。他感知着十一年前的那个小孩,蹲在西厢房门口,说“我想保护我妈”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心上。他站着,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走进西厢房。

    念真躺在炕上,抱着小老虎,阖着眼睛。她没睡着,在等他。他走过去,坐在炕沿上,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爸爸,棒梗哥哥来信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写的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当教练了。”

    念真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教练?教人打拳的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不是徒弟了?”

    “他是师父了。”

    念真想了想,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那念真也要当师父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把崩拳练到一万遍。”

    “念真知道!”

    她翻了个身,把小老虎搂得更紧了。阖上眼睛,笑了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陈师行感知到她的梦。她梦见自己当师父了,教别人打拳,说“不够”,说“行了”。她笑了,在梦里笑了。他看着她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着她的梦,感知着她的笑,感知着她的心。他坐着,很久。

    窗外,月亮升得高了,细细的,弯弯的,像一把镰刀。小雪的夜,凉透了,风从北边刮过来,呼呼的,像刀子割脸。他坐在炕沿上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着一切,一切的一切。他感知着棒梗在匈牙利,在教那些新队员打拳。他教他们站三体式,教他们打崩拳,教他们说“不够”,说“行了”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心上。他坐着,很久。然后他躺下来,躺在念真旁边。念真翻了个身,小手搭在他胸口上。他握住她的手,暖暖的,软软的。他闭上眼睛,罡劲的门关着,但感知还在。他感知到念真的心跳,很慢,很匀。他感知到陈丽筠的心跳,在远方,很远,很弱,但还在,还在跳着,还在唱着,还在演着林黛玉。还有七天,她就回来了。他感知着,睡着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念真醒了,爬下炕,跑到院里,在槐树下站好,开始打崩拳。一拳一拳地打,打得很认真,很专注。太阳升起来了,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短短的,缩在脚底下。她打着,罡劲的门关着,但陈师行感知到她的心。她在想,想当师父,想教别人打拳,想说“不够”,想说“行了”。她想着,打着,打着,想着。打着打着,收拳了,跑进屋。

    “爸爸,念真今天打了两百遍!”

    他从炕上坐起来,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妈妈还有几天回来?”

    “六天。”

    念真伸出手,数了数。六天,数得过来了。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那念真再打两百遍。”

    她跑出去,又打了两百遍。打着打着,太阳升高了,天暖了。她打着,一拳一拳地打,打着打着,心里想着妈妈。妈妈在香港,在演林黛玉,在唱戏。她想着,打着,打着,想着。打完了,收拳了,跑进屋,满头大汗。

    “爸爸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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