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岁的小孩,说“那我就练一辈子”。他信了。不是信他说的话,是信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,亮亮的,清清的,像山泉水。那里面没有杂念,没有犹豫,没有退缩。那里面只有一句话——我想保护我妈。他收了,教了。教了三年,从三体式到崩拳,从崩拳到五行拳,从五行拳到十二形。棒梗练得很苦,站桩站得腿抖,打拳打得手肿,但他从来没喊过苦,从来没喊过累,从来没说过不练了。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,练到天黑,练到月亮出来,练到星星满天的。他练着,罡劲的门关着,但陈师行感知到他的心。他的心在跳,很慢,很稳,很坚定。他在想,想保护我妈,想练好拳,想不让师父失望。他想着,练着,练着,想着。练了三年,练成了。不是练成了,是练上路了。拳没头,练没头,人没了,拳还在。棒梗练了十一年,从十二岁练到二十三岁,从北京练到匈牙利,从徒弟练到教练。他练着,罡劲的门关着,但陈师行感知到他的心。他的心在跳,很慢,很稳,很坚定。他在想,想师父,想师爷的拳,想怎么教那些新队员。他想着,练着,练着,想着。
陈师行把信叠好,揣进兜里。他站在院里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着那封信,感知着棒梗的字,感知着棒梗的心。他站着,很久。
傍晚,天快黑了。陈师行走出西厢房,走到中院。秦淮茹坐在灶台前,往灶里添柴。火烧得旺旺的,锅里的水开了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她看见陈师行来了,站起来。
“陈师行,有事?”
陈师行从兜里掏出那封信,递给她。
“棒梗来信了。”
秦淮茹愣了。她看着那封信,手在发抖。她伸出手,接过信,拆开,抽出来,看了起来。她不认识几个字,看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看得很吃力。她看着,罡劲的门关着,但陈师行感知到她的心。她的心在跳,很快,很乱,很不稳。她在看信,在看棒梗写的每一个字。她看得懂的不多,但她看懂了“教练组”,看懂了“教别人打拳”,看懂了“您放心”。她看着,眼泪下来了。她没擦,让眼泪流着。流到嘴角,咸的。她看着,看了很久。看完了,她把信叠好,攥在手心,攥得紧紧的,像攥着一件宝贝。
陈师行看着她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感知还在。他感知到她的心,在跳,很快,很乱,很酸。她在想,想棒梗小时候,想棒梗偷粮票的时候,想棒梗学拳的时候,想棒梗去匈牙利的时候。她想着,眼泪流着,流着,不擦。
“他当教练了。”
秦淮茹没说话。她低着头,攥着那封信,攥得手都白了。
“嗯。”
“教别人打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小时候偷粮票。”
秦淮茹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红了,肿了,泪汪汪的。
“嗯。”
“现在教人打拳。”
秦淮茹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封信。她看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陈师行。
“谢谢您。”
陈师行看着她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到她的心,在跳,很慢,很稳,很酸。她在说“谢谢您”,不是谢他今天送信,是谢他十一年前收了棒梗,是谢他教了棒梗三年,是谢他把棒梗从一个偷粮票的小孩教成了教练。她在谢他,谢了十一年。今天说出来了。
“不用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他自己练出来的。”
秦淮茹没说话。她攥着那封信,转过身,走进屋。屋里,贾张氏坐在炕上,看着她进来,看着她手里的信。
“棒梗来信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秦淮茹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她想说,想说棒梗当教练了,想说棒梗教别人打拳了,想说棒梗有出息了。但她没说,不是不想说,是说不出来。嗓子堵了,堵得慌,堵得说不出话。她站在那儿,攥着那封信,眼泪流着。贾张氏看着她,没再问了。她老了,骂不动了,打不动了,闹不动了。她看着秦淮茹哭,心里也不好受。她伸出手,拉了拉秦淮茹的衣角。
“别哭了,棒梗有出息了,该高兴。”
秦淮茹点了点头,擦了擦眼泪,坐在炕沿上。她把那封信展开,又看了一遍。看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看得很吃力。她看得懂的不多,但她看懂了“教练组”,看懂了“教别人打拳”,看懂了“您放心”。她看着,笑了。笑着笑着,又哭了。哭着哭着,又笑了。贾张氏看着她,叹了口气。
陈师行站在院里。天黑了,月亮升起来了,细细的,弯弯的,像一把镰刀。小雪的夜,凉透了,风从北边刮过来,呼呼的,像刀子割脸。他站在院里,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