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五章·立冬·捌
  “爸爸,念真今天打了三百遍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爬上炕,抱着小老虎,躺在被窝里。她看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小河。她看着那条裂缝,想起妈妈。妈妈说过,那道裂缝像一条河,河边有树,有花,有草,有小鸟。她看着,想着,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爸爸,妈妈还有几天回来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十三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伸出手,数了数。十根手指,数了一遍,不够。又数了一遍,还是不够。她把鞋脱了,加上脚趾头,数了一遍。十三天,数得过来了。她笑了,翻了个身,把小老虎搂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念真再打三百遍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阖上眼睛,睡着了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陈师行感知到她的梦。她又梦见妈妈了,梦见妈妈从香港回来了,给她买了糖,买了新衣裳,买了新玩具。她笑了,在梦里笑了。他看着她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着她的梦,感知着她的笑,感知着她的心。他坐着,很久。

    

    傻柱还站在院里。他站了很久,从月亮升起来站到月亮升到正当中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天,看着星星,看着月亮。他想着,想着他爸,想着罗国荣,想着陈师行,想着念真,想着那碗杂面条,想着那八个菜,想着那封信,想着“非物质文化遗产”,想着“传承人”。他想着,罡劲的门关着,但陈师行感知到他的心。他的心在跳,很慢,很稳,很暖。他想着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走进厨房,把那两口锅刷干净,把案板擦干净,把那两把德国钢刀擦干净,放在刀架上。他站在厨房里,看着那两口锅,看着案板,看着刀架上的那两把刀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熄了灯,走出厨房,走进自己的屋,躺在炕上。他阖上眼睛,罡劲的门关着,但陈师行感知到他的心。他的心在跳,很慢,很稳,很暖。他在想,想明天做什么菜。明天做水煮鱼,酸菜鱼,辣子鸡,毛血旺。他想着,笑了。在梦里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师行坐在西厢房里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着一切,一切的一切。一万米内,每一个人的呼吸,每一个人的心跳,每一个人的梦。他感知着傻柱的梦,梦见自己开了个饭馆,生意好得很,客人排着队,等着吃他的菜。他感知着秦淮茹的梦,梦见棒梗回来了,抱着她,喊了一声“妈”。他感知着一大爷的梦,梦见自己年轻的时候,在院里种了这棵槐树。他感知着二大爷的梦,梦见自己还当着街道委员,管着一条街。他感知着三大爷的梦,梦见自己算盘打错了,账对不平,急得满头大汗。他感知着许大茂的梦,梦见陈哥又救了他一次。他感知着娄晓娥的梦,梦见许大茂不说梦话了,睡得安安稳稳的。他感知着贾张氏的梦,梦见自己年轻的时候,梦见自己刚嫁到贾家的时候,梦见贾家还有钱的时候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心上。他坐着,很久。

    

    立冬了,天冷了,冬天来了。陈丽筠还有十三天回来。念真还有十三天才能见到妈妈。傻柱成了非遗传承人,他自己不认,但手艺是真的。陈师行坐在西厢房里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着一切,一切的一切。他坐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心上。他坐着,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炕边,躺下来,躺在念真旁边。念真翻了个身,小手搭在他胸口上。他握住她的手,暖暖的,软软的。他闭上眼睛,罡劲的门关着,但感知还在。他感知到念真的心跳,很慢,很匀。他感知到陈丽筠的心跳,在远方,很远,很弱,但还在,还在跳着,还在唱着,还在演着林黛玉。他感知着,睡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念真醒了,爬下炕,跑到院里,在槐树下站好,开始打崩拳。一拳一拳地打,打得很认真,很专注。太阳升起来了,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短短的,缩在脚底下。她打了一百遍,收拳了,跑进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爸爸,念真打了一百遍!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从炕上坐起来,看着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妈妈还有几天回来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十二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伸出手,数了数。十二天,数得过来了。她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念真再打一百遍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跑出去,又打了一百遍。打着打着,太阳升高了,天暖了。她打着,一拳一拳地打,打着打着,心里想着妈妈。妈妈在香港,在演林黛玉,在唱戏。她想着,打着,打着,想着。打了两百遍,收拳了,跑进屋,满头大汗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爸爸,念真打了两百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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