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傻柱做了八个菜。不是谁过生日,不是谁结婚,就是想做了。他把那八个菜端到西厢房,摆在桌上。念真从屋里跑出来,看见满桌子的菜,眼睛亮了。
“傻柱叔叔,今天什么日子?”
“不是什么日子。”
“那为什么做这么多菜?”
傻柱看着她,笑了。
“想做了。”
念真看了看那些菜,有红烧肉,有糖醋排骨,有麻婆豆腐,有鱼香肉丝,有宫保鸡丁,有回锅肉,有开水白菜,有一碗杂面条。她看着那碗杂面条,抬起头,看着傻柱。
“傻柱叔叔,这碗面——”
“给你爸做的。”
念真“哦”了一声,夹了一筷子红烧肉,放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
“好吃!”
傻柱站在旁边,看着她吃。她吃得很香,腮帮子鼓鼓的,嚼着嚼着,又夹了一筷子。傻柱看着她吃,笑了。他转过身,看着陈师行。陈师行坐在桌前,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,放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
“好吃。”
傻柱没说话。他站在旁边,看着陈师行吃。陈师行吃得很慢,很认真,一口一口地吃,吃得干干净净的。傻柱看着他吃,想起十一年前,想起那碗杂面条,想起陈师行说“好吃”。十一年了,他从一个人吃傻柱的杂面条,到一家三口吃傻柱的八个菜。傻柱从“新邻居别嫌寒碜”,到“川菜技艺传承人”。都没变,又都变了。没变的是那碗杂面条,还是那个味道,还是那个做法,还是那个心意。变了的是人,是时间,是日子。十一年,念真从没出生到九岁,陈丽筠从花木兰演到林黛玉,傻柱从何大清的徒弟到非遗传承人。他爸没赶上,他赶上了。
傻柱站在那儿,看着陈师行吃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陈师行感知到他的心。他的心在跳,很慢,很稳,很暖。傻柱在想,想他爸,想罗国荣,想那碗杂面条,想这十一年。他想着,站着,站着,想着。然后他转过身,走出西厢房,站在院里。月亮很大,很圆,像一面铜镜。立冬的夜,凉透了,风从北边刮过来,呼呼的,像刀子割脸。他站在院里,抬头看天。天很高,星星很亮,密密麻麻的,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他站在那儿,从兜里掏出那封信,展开,看了看。他不认识几个字,但他认得那个红印章,认得“非物质文化遗产”那几个字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信叠好,揣进兜里。他站在院里,罡劲的门关着,但陈师行感知到他的心。他的心在跳,很慢,很稳,很暖。他在想,想他爸如果活着,会不会高兴。他爸教他手艺的时候,从来没想过这门手艺会成为国家保护的东西。他爸只是想让他有口饭吃,有门手艺,能活下去。他爸没赶上,他赶上了。他替他爸赶上了。
西厢房里,念真吃完了,放下筷子,看着陈师行。
“爸爸,傻柱叔叔今天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做这么多菜?”
陈师行看着她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感知还在。他感知到她的心,在想傻柱,在想那些菜,在想傻柱为什么做这么多菜。他想了想,说——
“他想做了。”
念真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问了。她跳下凳子,跑到院里,站在槐树下,开始打崩拳。一拳一拳地打,打得很认真,很专注。月亮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在地上,一伸一缩的,像在跳舞。她打着,罡劲的门关着,但陈师行感知到她的心。她在想,想傻柱叔叔,想那些菜,想妈妈。她想着,打着,打着,想着。打着打着,收拳了,跑进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