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五章·立冬·捌
你做的那些菜,是国家保护的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傻柱张着嘴,愣在那儿。他看着陈师行,又看了看那封信,又看了看陈师行。他的脑子转不过弯来。他做的那些菜,是国家保护的东西了?他切了四十二年的菜,炒了四十二年的菜,炖了四十二年的菜。他爸教他的时候,说这是手艺,是吃饭的本事,是祖传的。他从来没想过,这门手艺,会是国家保护的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是传承人之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傻柱彻底愣住了。传承人?他?他一个厨子,一个给人家做饭的厨子,成了传承人?他张着嘴,半天没合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是你那几道菜,是国家保护的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傻柱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那封信,看着陈师行,看着厨房里的那两口锅,看着案板上的那些菜。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,像一团浆糊。他想起他爸,想起他爸教他切菜的样子。他爸站在他身后,握着他的手,一刀一刀地切。切萝卜,切土豆,切肉。他爸说,“刀工是厨子的命,刀工不好,一辈子都上不了台面。”他练了三年,切了三千斤萝卜,切了五千斤土豆,切了一千斤肉。终于练出来了,刀工好了,切得细细的,匀匀的,像头发丝。他爸说,“行了,可以学炒菜了。”他学了十年,炒了二十年,炖了三十年。从杂面条到开水白菜,从麻婆豆腐到夫妻肺片,从回锅肉到宫保鸡丁。他的手艺,是他爸教的,是他自己悟的,是罗国荣点过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想起罗国荣。那个瘦瘦小小的老头,穿着一身白大褂,戴着白帽子,站在灶台前。他的手上全是伤疤,刀伤,烫伤,烧伤。他炒菜的时候,锅在他手里转,菜在锅里翻,火在锅底窜。他炒出来的菜,色香味俱全,吃一口,能记住一辈子。傻柱听过他一席讲,是在一次厨艺交流会上。罗国荣讲了半个小时,讲火候,讲刀工,讲调味。傻柱记了二十年,记到现在。罗国荣才是大师,他不是。罗国荣没赶上,他赶上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罗国荣才是大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不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他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感知还在。他感知到傻柱的心,在跳,很快,很乱,很不稳。傻柱在想,在想他爸,在想罗国荣,在想自己。他不认,不认自己是传承人,不认自己的手艺是国家保护的东西。他觉得他不配,配不上这个名头,配不上这份荣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没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傻柱愣了。他当然知道罗国荣没了。罗国荣六五年死的,死了四年了。他死的时候,傻柱去送他了。灵堂很小,人很少,花圈很少。罗国荣的徒弟们站在灵堂里,哭得稀里哗啦的。傻柱没哭,站在角落里,看着罗国荣的遗像。遗像上的罗国荣,穿着一身白大褂,戴着白帽子,笑着。傻柱看着他,想起他炒的菜,想起他讲的火候,想起他说的那些话。他没哭,但他的心在哭。罗国荣死了,大师死了,手艺还在,人没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所以他没赶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你赶上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傻柱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的手很粗,很大,骨节突出,掌心全是老茧。手指上全是刀伤,一条一条的,像蜘蛛网。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油渍,黄黄的,腻腻的。这是一双厨子的手,切了四十二年菜的手。刀工是他爸教的,火候是自己悟的,罗国荣听过一席讲,记了二十年。今天有人告诉他,这门手艺,是国家保护的东西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陈师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不配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傻柱看着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吃你菜的人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傻柱愣了,然后笑了。笑得很短,很轻,但很真。他想起陈师行第一次吃他的菜。那是十一年前,陈师行刚搬进院里。傻柱做了一碗杂面条,端过去,说“新邻居,别嫌寒碜”。陈师行吃了,说“好吃”。傻柱以为他客气,没当真。后来陈师行又吃了,又说“好吃”。傻柱信了,不是信他说“好吃”,是信他吃面的样子。他吃面的时候,很专注,很认真,一口一口地吃,吃得干干净净的,连汤都喝了。傻柱看着他吃,心里高兴。厨子最高兴的事,不是拿奖,不是出名,是有人把他做的菜吃得干干净净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你吃过我多少年菜了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十一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吃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傻柱没说话。他把那封信叠好,折得方方正正的,揣进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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