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彻底冷了。早晨起来，窗户上的水汽结了冰花，模模糊糊的，像蒙了一层白纱。院里，老槐树的枝干光秃秃的，挂着一层白霜，亮晶晶的，像撒了盐。地上冻得硬邦邦的，踩上去，咯噔咯噔的。风从北边刮过来，呼呼的，像刀子割脸。立冬了，俗语说“立冬补冬，补嘴空”，该吃好的了。
院里，一大爷穿了件厚棉袄，外面又套了件棉坎肩，坐在过道里，腿上搭了条厚毯子，手里捧着个暖水袋，缩着脖子。一大妈在旁边坐着，手里纳着鞋底，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。二大爷在院里溜达，背着手，踱着方步，嘴里念叨着，“立冬了，该腌菜了。”三大爷在屋里打算盘，噼里啪啦的，算着这个月的开销。许大茂在院里练拳，穿得厚厚的，打得慢慢的，一招一式，认认真真的。娄晓娥在旁边看着，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，等他打完了喝。
中院里，秦淮茹在灶台前忙活。立冬了，她炖了一锅羊肉汤，放了些白萝卜、红枣、枸杞，补气的，暖身的。她咳嗽着，一声接一声的，咳得脸都红了。但她没停，一边咳一边切萝卜，切得块块匀匀的。贾张氏坐在炕上，穿了件厚棉袄，盖了两条被子，闭着眼睛，养神。她老了，精神头一天不如一天，一天里有大半天是在炕上躺着。但她今天没躺，坐起来了。不是她想起床，是她听见秦淮茹在炖羊肉汤，闻见香味了。她坐在炕上，闻着那香味，咽了口唾沫。老了，嘴馋了，想吃好的了。
西厢房里，念真坐在桌前写作业。九岁了，二年级了，字写得越来越好了。她写着写着，抬起头，看着陈师行。
“爸爸，今天立冬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妈说过，立冬要吃饺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妈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陈师行看着她。罡劲的门关着，但他的感知还在。他感知到她的心，在想妈妈，在想妈妈说的立冬要吃饺子，在想妈妈什么时候回来。他算了算，陈丽筠走了半个月了，还有半个月回来。
“半个月。”
念真伸出手，数了数。十根手指，数了一遍，不够。又数了一遍，还是不够。她把鞋脱了，加上脚趾头，数了一遍。半个月，十五天，数得过来了。她笑了，把鞋穿上，继续写作业。
傻柱在厨房里忙活。立冬了，他准备做一顿好的。他把那两把德国钢刀拿出来，看了看刃口，亮得像镜子。他满意了，开始切菜。切白菜，切得细细的，匀匀的。切猪肉，切得薄薄的，亮亮的。切葱姜蒜，切得碎碎的，末末的。他切着，哼着小曲，心情很好。
忽然，院门响了。有人进来了，是邮递员小刘。他骑着自行车，车后座上挂着一个绿色的大帆布包，鼓鼓囊囊的。他把车停在院门口，从包里拿出一封信，走进院里。
“陈师行在家吗？”
陈师行从西厢房走出来。
“在。”
“有你的信，是街道来的。”
小刘把信递给他，转身走了。陈师行拿着信，看了一眼。信封上写着“陈师行同志收”，下面是街道办事处的公章。他拆开信，抽出来，看了起来。
傻柱从厨房里探出头。
“陈师行，谁来的信？”
“街道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陈师行没说话，继续看信。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傻柱。
“给你的。”
傻柱愣了。
“给我？街道给我写信？”
“嗯。”
陈师行走过去，把信递给傻柱。傻柱接过去，看了看，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半天。他不认识几个字，看信比看天书还难。他看了半天，抬起头，看着陈师行。
“这写的什么？”
陈师行把信拿回去，看了一遍。信不长，只有一页纸，上面写着几行字。他看完了，抬起头，看着傻柱。
“川菜技艺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”
傻柱愣了。
“什么玩意儿？”
“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就是说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