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。
念真去上学了。她背着书包,抱着小老虎,走出院门。回头看了看那间空屋子,门还关着。她想了想,没回去,转身走了。
巳时。
傻柱起床了,在厨房里忙活。他把那两把德国钢刀拿出来,看了看刃口,亮得像镜子。他满意了,开始切菜。切土豆丝,切得细细的,匀匀的,像头发丝。切肉丝,切得薄薄的,亮亮的,能透光。他切着,罡劲的门里,陈师行感知到他的心跳。很慢,很稳,很专注。傻柱切菜的时候,心最静,最专,最诚。他切了四十二年菜,切了一万多个日日夜夜,切了几十万斤菜。他的手艺,是从他爸那儿学的,是他自己悟的,是罗国荣点过的。今天,他的手艺是国家保护的东西了。他不认,但手艺是真的。
午时。
念真放学回来了。她背着书包,跑进院门,跑到那间空屋子前。门还关着。她推开门,看见陈师行还站在那儿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她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,仰着脸看他。
“爸爸,你还没站完?”
罡劲的门里,他感知着她。她站在他面前,仰着脸,眼睛亮亮的,像两颗星星。她穿着那件蓝色的褂子,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,用红头绳系着。她抱着小老虎,脸贴着虎头。她看着他,等了很久。他没动,没睁眼,没说话。她想了想,不等了。她转过身,跑出去了。
午时三刻。
陈师行睁开眼睛。
窗外,正午。太阳挂在正当中,光照进来,照在他的脸上。他站了六个时辰,从子时到午时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住了六个时辰。他感知着一切,一切的一切。一万米内,每一个人的呼吸,每一个人的心跳,每一个人的梦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淹没了他的感知。他站在光里,站在感知里,站在罡劲里。他住了六个时辰,他能住更久。住一天,住十天,住一百天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能住在里面,一直住下去。但他退出来了。不是不能,是还没到时候。
他阖上眼睛。
罡劲的门关上了。他站在黑暗中,站着,很久。然后他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正午的阳光照进来,暖洋洋的,亮堂堂的。他站在阳光里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感知还在。他感知到念真在院里,在槐树下,在打崩拳。一拳一拳地打,打得很认真,很专注。他感知到她打了多少遍。三百遍。他感知到她的呼吸,她的心跳,她的汗。他感知到她在想什么。她在想爸爸站了一晚上,站到中午,还没吃饭,一定饿了。她想着,打着,打着,想着。打着打着,收拳了,跑进屋,端了一碗水,跑出来,跑进那间空屋子。
“爸爸,喝水。”
她把碗递给他。他接过去,喝了。水是凉的,甜甜的。他喝完了,把碗递给她。
“爸爸,你今天站了好久!”
“嗯。”
“念真崩拳练到第七式了!”
“练了多少遍?”
“三千遍!”
他看着她。九岁,崩拳第七式,三千遍。比他当年快,比他当年稳,比他当年更像师父的拳。师父当年说,“拳到你那儿了。”他接了二十二年,从明劲到暗劲,从暗劲到化劲,从化劲到罡劲。从一个人的拳,到一万米外的风声都在他耳朵里。他接住了。但接住不是终点,是放下。他接住了,然后放下。放下了,才能传下去。传给她,传给她的孩子,传给她的孩子的孩子。拳传下去,没头。
“不够。”
“我知道,一万遍!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继续练!”
她笑了,跑出去了。跑到槐树下,站好,开始打崩拳。一拳一拳地打,打得比刚才更快,更稳,更准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感知着她。他感知到她的拳,她的崩拳,第七式。一拳打出去,力量从脚底起,传到腿,传到腰,传到肩,传到肘,传到手。力量在传递,在凝聚,在爆发。一拳打出去,空气被撕裂了,发出尖锐的啸声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感知还在。他感知到她的拳,她的崩拳,第七式,比他自己九岁的时候强。比他当年快,比他当年稳,比他当年更像师父的拳。他站在那间空屋子里,看着她。她在院里打拳,一拳一拳地打,打得很认真,很专注。太阳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短短的,缩在脚底下。她打着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感知到她的心。她在想,想练到一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