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二章·秋分·捌
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母子,还是话少。但都习惯了。十一年前,棒梗偷粮票,她打他,他跑了。那时候话多,骂的多,哭的多,打的多。现在话少了,但懂了。她看着他,二十二岁,比走时高了半头,黑了,壮了,像个大人了。她看着他,眼睛红了,但没哭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他的手凉凉的,她的手热热的。

    “瘦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瘦。壮了。”

    “黑了。”

    “东欧太阳晒的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她拉着他的手,走进屋。贾张氏坐在炕上,看着棒梗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棒梗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奶奶,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回来就好。”

    贾张氏没说别的,没骂人,没唠叨,没抱怨。她老了,骂不动了。她看着棒梗,笑了。笑得很轻,很短,但很真。棒梗看着她,也笑了。

    晚上,傻柱做了一大桌子菜。孜然羊肉,红烧排骨,清炒时蔬,凉拌黄瓜,西红柿蛋汤。全院的人围坐在一起,像过年一样。一大爷端着酒杯,敬棒梗。

    “棒梗,你在国外为国争光,咱院脸上有光!”

    棒梗端着杯,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一大爷,您别这么说。我就是练拳的,不是什么为国争光。”

    “练拳也是为国争光。你把中国武术带到国外去了,那就是为国争光。”

    棒梗笑了,干了。一大爷也干了。

    傻柱端着酒杯走过来,拍着棒梗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棒梗,你小子行啊。我小时候要是有你这出息,我妈能笑醒了。”

    棒梗笑了。“傻柱叔,您做的菜比我妈做的好吃。”

    傻柱哈哈大笑。“这话你妈听见了,非打你不可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在旁边坐着,听见了,笑了。没打他。

    许大茂端着酒杯走过来,看着棒梗。

    “棒梗,我以前对你不好,你别记仇。”

    棒梗看着他。“许叔,您说什么呢。我都忘了。”

    许大茂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,干了。棒梗也干了。

    宴散了,各回各家。棒梗站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叶子落得差不多了,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,在月光下像一幅画。他站了很久。陈师行从西厢房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师徒并肩,看着那棵树。

    “师父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年还想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哪儿都行。日本,美国,欧洲,哪儿都行。”

    “把拳带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棒梗的心跳,很慢,很稳,很沉。二十二岁,心跳像四十岁的人。不是老了,是沉了。他走过来了。

    “师父,我会走进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化劲?”

    “是。我会走进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棒梗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师父,您等我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他,没说话。罡劲的门开着,光从门里透出来,照在棒梗身上。他身上有光,淡淡的,黄黄的,像夕阳。他感知着,很久。然后他说了。

    “等。”

    棒梗笑了。他转过身,走回贾家。陈师行站在院里,看着他的背影。二十二岁,背挺得直直的,步子很稳,像一座山在移动。他走进屋,门关上了。陈师行站着,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棒梗的心跳。在屋里,在炕上,躺下了,心跳很慢,很稳。他感知着,很久。

    陈丽筠走出来,站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“棒梗走了?”

    “回屋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跟他说话了?”

    “说了几句。”

    “说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他说他会走进去的。我说等。”

    陈丽筠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等他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等多久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棒梗从十一岁跟他学拳,到二十二岁,十一年。从蹲在门口说“陈叔我想学拳”,到站在院里说“我会走进去的”。十一年,他从一个偷粮票的孩子,变成了把师爷的拳带出国门的人。他等了十一年,还会等下去。等他走进化劲,等他走进丹劲,等他走进罡劲。等他走得更远。

    “等多久都等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她靠在他肩上,阖上眼睛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她的心跳,很慢,很柔,像水一样。他站着,让她靠着。月光照着两个人,影子并排躺在地上。他看着那棵老槐树,看着光秃秃的枝干,看着月光从枝干间漏下来,洒在地上,像碎银。

    棒梗的屋里,灯还亮着。秦淮茹坐在炕沿上,看着棒梗。棒梗躺在炕上,闭着眼睛。她看着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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