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真敬大家!”
全院的人都愣了。然后笑了。一大爷笑着说“好,念真敬大家!”傻柱笑着说“念真,你敬什么?”念真想了想。
“念真敬院保住了!”
全院的人都笑了。一大爷说“好,敬院保住了!”傻柱说“干了!”念真一仰脖,干了白开水。她坐下来,看着陈师行。
“爸爸,念真说得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念真笑了。她抱着小老虎,靠在他身上,阖上眼睛。他坐着,让她靠着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全院人的心跳。都很快,都高兴,都在笑着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全院的人身上。他坐着,很久。
宴散了。全院的人帮着收拾,洗碗,擦桌,扫地。忙完了,各回各家。院里静下来了,灯一盏一盏灭了。西厢房的灯还亮着,念真睡了,陈丽筠在里屋看书。陈师行站在院中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月光照着,槐树的影子在地上,斑斑驳驳的,像一幅画。叶子还在落,一片两片的,飘下来,打着旋儿,落在青砖地上。
陈丽筠走出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院保住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高兴吗?”
“高兴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笑?”
他看着那棵老槐树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院里的每一个人。一大爷睡了,心跳很慢,但很稳。傻柱睡了,心跳很匀,嘴角翘着。秦淮茹睡了,心跳很慢,手里攥着金牌。许大茂睡了,心跳很快,还在兴奋。娄晓娥睡在他旁边,心跳很匀,很稳。二大爷睡了,心跳很乱,说梦话,“我当过街道委员……”三大爷睡了,心跳很慢,算盘放在枕边。
他感知着他们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感知上。他站着,很久。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还不到笑的时候。”
她没问“那什么时候”。她只是站他身边,陪他看那棵树。月光照着两个人,影子并排躺在地上,长长的,斜斜的。她伸出手,拉住他的手。他的手暖暖的,她的手凉凉的。两个人牵着,站着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“陈师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那时候想过会在这儿住十年吗?”
“没想过。”
“你想过会在这儿住一辈子吗?”
他看着那棵老槐树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它的根,深深地扎在土里,扎了五十年,扎了一百年。它扎下去了,不动了,不走了。他看着它,想了很久。
“想过。”
她看着他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很亮。
“什么时候想的?”
“今天。”
她没说话。她靠在他肩上,阖上眼睛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她的心跳,很慢,很柔,像水一样,流着,淌着。他站着,让她靠着。月光照着,槐树的叶子落着,一片两片的,飘下来,落在他们肩上,落在他们头上。他没动,让她靠着。她靠着,很久。
念真从屋里跑出来,抱着小老虎,揉着眼睛。
“爸爸,妈妈,你们怎么不睡?”
他转过身,看着她。八岁,穿着小背心小裤衩,光着脚,站在门口,揉着眼睛。
“爸爸不困。”
“妈妈也不困。”
念真说:“念真困了。但念真要等你们。”
他走过去,抱起她。她搂着他的脖子,脸贴着他的脸,小老虎夹在两个人中间。
“爸爸,院保住了,念真高兴。”
“嗯。”
“念真以后还在这儿站桩。”
“嗯。”
“念真以后还在这儿打崩拳。”
“嗯。”
“念真以后还在这儿住。”
“嗯。”
念真笑了。她把脸埋在他脖子里,蹭了蹭。她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呼吸匀匀的,小嘴微微张着。他抱着她,站在院中。陈丽筠站在他身边,看着念真。月光照着他们,一家三口,在槐树下,站着。叶子还在落,一片两片的,飘下来,落在念真身上,落在她身上,落在他身上。他站着,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这一切。感知到月光,感知到落叶,感知到槐树,感知到这个院,感知到这些人。他感知着,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抱着念真,走回西厢房。陈丽筠跟在后面,关上门。他把念真放在炕上,给她盖好被子。小老虎抱在她怀里,脸贴着虎头,嘴角翘着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坐在桌前,翻开日记本。上次记是立秋,他写道“立秋第十年”,写了很多。今天处暑,院保住了。他拿起笔,写下去。
“处暑,街道来函,南锣鼓巷95号院腾退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