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六章·夏至·柒
一一应着。她吃着,说着,笑着。念真坐在她旁边,吃着红烧肉,吃得满嘴油,腮帮子鼓鼓的。陈师行坐在对面,看着她们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陈丽筠的心跳,很慢,很稳,像她的步子。她回来了,到家了,心安了。他感知着她的心安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她的身上。他看着,很久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夜深了,院里的人散了。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。西厢房里,念真洗了澡,换了干净衣裳,躺在炕上,抱着小老虎。陈丽筠坐在炕沿上,给她扇扇子,一下一下的,风细细的,吹在念真脸上。念真闭着眼睛,嘴角翘着,快睡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妈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念真今天高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妈妈也高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妈妈以后不走了?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沉默了一下。她看着念真,念真的眼睛亮亮的,看着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妈妈以后还走不走?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想了想。“妈妈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想了想。“妈妈走,念真不想妈妈。妈妈不走,念真高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看着她。七岁,她说了这样的话。她低下头,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睡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呼吸匀匀的,小嘴微微张着,小老虎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坐在炕沿上,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坐在桌前,看着她。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,没说话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院里的夜色。天黑了,星星出来了,一颗一颗的,亮亮的。月亮圆圆的,亮亮的,像一面镜子。夏至了,一年中白昼最长的夜。白天长了,夜短了。但夜还是夜,还是很深,很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站在窗前,他坐在桌前。屋里很静,只有念真的呼吸声,轻轻的,匀匀的。她站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坐在炕沿上,看着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上海戏迷很热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团长说下半年还有巡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说要考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他坐在那儿,背挺得直直的,看着她。他的眼睛很亮,在灯下闪着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就不留我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:“你要去就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说:“那你要我等多久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:“等你不想去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说:“那我要是永远想去呢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她的心跳,很快,很急,像小鼓,咚咚咚咚咚咚。她在等,等他说话。等他说“你别去了”,等他说“你留下来”,等他说“我和念真需要你”。她在等。他看着她,开口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就永远等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沉默了。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灯下,他的脸很瘦,棱角分明,眉毛很浓,眼睛很亮。他坐在那儿,背挺得直直的,像一棵松树。他说了“永远等你”。永远。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长的承诺。他不会说甜言蜜语,不会说“我想你”,不会说“你别走”。他只会说“你去吧”,只会说“我等你”,只会说“永远等你”。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这张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:“怎么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说:“越来越会说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答。她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他的脸热热的,硬硬的,胡子刮得很干净。她摸着他的脸,看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陈师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等我多久了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“从你第一次走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第一次?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九六五年。你去上海演花木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愣了。她想了想,一九六五年,四年前。她第一次去上海,演花木兰。他送她到院门口,说了句“到了来信”。她走了,他在院里站着,站了很久。她不知道他站了很久,她以为他回去了。她不知道他站在院里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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