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妈,回家。”
陈丽筠站起来,拎起帆布包。他走过去,接过包。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,她的手凉凉的,他的手暖暖的。她看着他,他看着她。她瘦了,脸小了,但眼睛更亮了。像两颗星星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她看了他很久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拎着包,转过身,牵着念真往外走。她跟在后面。三个人,走出火车站。太阳还在天上,还是很热。念真走在中间,一手牵着妈妈,一手牵着爸爸,小老虎夹在胳膊底下,头露在外面,眼睛瞪得圆圆的,看着前方。她走得很高兴,步子很大,蹦蹦跳跳的。
“妈妈,上海好玩吗?”
“好玩。”
“念真下次也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念真去看妈妈唱戏。”
“好。”
“念真坐在台下,看妈妈演皇帝。”
“好。”
念真笑了。露出那两颗有缝的门牙。她走着,蹦着,牵着他们的手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亮亮的,红红的,像一个小苹果。
回到家,院里的人看见陈丽筠回来了,都出来了。傻柱从厨房里探出头,“陈同志回来了?晚上我给你做红烧肉!”秦淮茹从屋里出来,笑着说“丽筠回来了,瘦了,在上海没吃好吧?”一大爷从过道里站起来,“回来了好,回来了好。”二大爷放下水壶,“陈同志,你演的武则天,我听说了,好!”三大爷从屋里出来,推了推眼镜,“陈同志,你演得好,我在报纸上看到了,好评如潮。”
陈丽筠笑着,一一应着。她走到西厢房门口,推开门。屋里,陈师行提前打扫过了,干干净净的,桌上摆着一壶凉茶,两盘水果。念真拉着她,跑到炕边。
“妈妈,你看!”
她指着炕上的被子。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,像豆腐块。
“爸爸叠的。爸爸说,被子要叠得方方正正的,人心才方方正正的。”
陈丽筠看着她,又看着他。他没说话,站在门口。她笑了笑,摸了摸念真的头。
“你爸爸说得对。”
念真又拉她,“妈妈,你看念真的新本事!”她跑到院里,在槐树下站好,两手抱在丹田前,三体式。腿不抖,气不喘。小脸绷着,嘴唇抿着。她站着,像一棵小松树。
“妈妈,我现在能站十七分钟!”
陈丽筠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七岁的女儿,站桩,站了十七分钟。她看着,念真站着,一动不动的,呼吸很深,很稳。她看着她,想起他在车厢里让念真站桩,旅客都看她,她不怕。她不怕人看,不怕人笑,不怕人说。她站着,像一棵小松树。
“比爸爸还长吗?”
念真想了想。“爸爸能站一晚上。”
念真说:“我还不行。”
陈丽筠笑了。“你才七岁。”
念真说:“我七岁站十七分钟。”
念真说:“爸爸七岁站几分钟?”
母女两个看着他,他站在门口,看着她们。他想了想。
“忘了。”
念真说:“肯定没我多。”
他没反驳。念真笑了,笑得很开心,露出那两颗有缝的门牙。她站够了十七分钟,收了势,跑过来,拉着陈丽筠的手。
“妈妈,念真站得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比爸爸好?”
他看了她一眼,她吐了吐舌头,笑着跑进屋了。
晚上,傻柱做了红烧肉,一大盆,红亮亮的,香得全院都闻得到。全院的人聚在院里,围着桌子,吃着,喝着,说着。傻柱端着酒杯,敬陈丽筠,“陈同志,你演武则天,给咱院争光了!”秦淮茹也说“丽筠,你唱得好,我在收音机里听了,真好听。”一大爷说“陈同志,你辛苦了,多吃点。”二大爷说“陈同志,你以后还演什么戏?我还想听。”三大爷说“陈同志,你演得好,我看了报纸,评论家都说好。”
陈丽筠笑着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