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四章·小满·柒
很轻,很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顿了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是你儿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顿了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也是我徒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说完,他迈步,走了。走进西厢房,门关上了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门。门关着,窗开着,灯亮着。她看着那灯光,看了很久。手里的金牌,凉了,又被她的体温捂热了。她攥着,翻过来,看着背面的字。布达佩斯。匈牙利。她念不出,但她知道。她的儿子,把拳打到了布达佩斯。她的儿子,得金牌了。她的儿子,没给她丢人。她攥着金牌,哭了。哭得很轻,没出声。贾张氏在屋里骂她,说她在门口站着干什么,还不进来做饭。她没回嘴。她擦了眼泪,把金牌放回盒子里,盖上盖子,抱在怀里。她走进屋,把盒子放在柜子上,放在那面镜子前面。镜子破了,用胶布粘着,照人模模糊糊的。金牌在镜子前,亮亮的,金灿灿的。她看着金牌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过身,做饭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西厢房里,念真在翻《三体式图解》。她翻到第三页,看着那幅图,一个人站着,两手抱在丹田前。她看着那幅图,跟着学,两手抱在丹田前,闭着眼睛,站着。陈师行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陈丽筠从上海寄来的。他拆开,信纸是淡蓝色的,薄薄的,上面写着字,秀秀气气的,一笔一划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行:

    

    见字如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《则天皇帝》加演七场,场场爆满。观众不走,我不忍下。嗓子累了,但还能唱。念真说我演得像真的,我不能让她失望。她还小,她的话是真的。我演了二十年,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话。她是我女儿,她说了这样的话,我不能让她失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说你在车厢让她站桩,旅客都看她,她不怕。你把她教得很好。她不怕人看,不怕人笑,不怕人说。她才七岁,她比你强。你七岁的时候,怕不怕?你怕。你怕师父打你,怕站桩站不好,怕练拳练不对。她不怕。她像谁?不像我,我小时候怕。不像你,你小时候怕。她像她自己。她不怕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想你们。上海的灯很亮,很多,花花绿绿的。但我看惯了北京的灯,北京的灯暗,但暖。上海的灯亮,但冷。我想念真,想你,想院里的槐树,想傻柱的红烧肉,想秦淮茹的笑,想一大爷的打盹。我想家。家在北京,不在上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再演五场,就回去了。等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丽筠

    

    一九六九年五月二十日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完了信,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他把信封放在桌上,看着念真。她还在站桩,闭着眼睛,两手抱在丹田前。小脸绷着,嘴唇抿着。她站得很稳。他看着她,罡劲的门开着。她的心跳很匀,呼吸很慢。她不怕。旅客看她,她不怕。她不怕人看,不怕人笑,不怕人说。她不怕。她七岁,她不怕。他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,师父让他站桩,院子里有人看,他怕。他怕人笑他站得不好,怕人说他是孤儿,怕人看他。他怕了二十年。念真不怕。她像谁?不像他,不像陈丽筠。她像她自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爸爸,妈妈说什么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说你站桩站得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满意了。她低下头,继续翻《三体式图解》。翻到第四页,看着那幅图,一个人站着,两手向前伸,像推什么东西。她看着那幅图,跟着学,两手向前伸,推着。她推得很慢,很稳。他看着,罡劲的门开着。她的动作很准,呼吸很对,心意很专。她才七岁,她练了两年。她比他强。他七岁的时候,练了三年,还没她站得好。他看着她,想起师父的话——“拳怕少壮”。不是,拳怕年少。年少的时候,心无杂念,拳就纯了。他练了二十一年,才把拳练纯了。念真练了两年,拳就纯了。她不怕,她不杂,她不想。她只是练。她只是站。她只是推。她比他强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,天黑了。院里,灯亮了。各家各户的灯,黄黄的,暖暖的,从窗户透出来。傻柱的厨房里,灯亮着,他在炒菜,锅铲碰着铁锅,叮叮当当的。秦淮茹的屋里,灯亮着,她在做饭,切菜声,案板咚咚咚的。许大茂的屋里,灯亮着,娄晓娥在给他擦身子,毛巾拧干了,一下一下的。一大爷的屋里,灯亮着,他自己坐在炕上,看着墙上的照片,发愣。二大爷的屋里,灯亮着,他在骂二大妈,说她浇花浇多了,把花浇死了。三大爷的屋里,灯亮着,他在教儿子写作业,急得满头大汗,拍桌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里的人,各忙各的,各活各的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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