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太阳快落山了,天边红彤彤的,像着了火。院里,各家各户开始做饭了。傻柱的厨房里飘出香味,是炒鸡蛋的味儿,葱花爆锅,香得很。秦淮茹收了衣裳,端着盆回屋。贾张氏在屋里骂她,说她把衣裳晾皱了,不会过日子。她没回嘴,低着头,叠衣裳。陈师行从西厢房出来,手里拿着那个木盒子。他走到贾家门口,站在那儿。秦淮茹叠着衣裳,没看见他。贾张氏看见他了,不骂了,看着他。
“陈同志,有事?”
他没说话。秦淮茹抬起头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她放下手里的衣裳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“陈同志?”
他把木盒子递过去。
“棒梗寄的。”
秦淮茹接过去,看着盒子。盒盖上刻着弯弯曲曲的字,她不认得。她打开盒子,看见那枚金牌。她拿起来,翻过来。看着背面的字——“布达佩斯武术邀请赛 男子组长拳冠军”。她不认得。她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
“金牌。”
“金牌?”
“棒梗在布达佩斯得的。武术邀请赛。男子组长拳冠军。”
她听着,没说话。她把金牌翻过来,看着正面那个人,打拳的姿势。弓步冲拳。她认得这个姿势。棒梗小时候练过,在院里站桩,打了无数遍。她那时候不懂,觉得练拳没用,又不能当饭吃。现在棒梗把拳打出过门了,打出国门了。她看着那金牌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布达佩斯在哪儿?”
“匈牙利。”
“匈牙利在哪儿?”
“欧洲。”
“远吗?”
“九千公里。”
她没说话。她把金牌攥在手心,攥得很紧。金牌硌着手心,疼。但她没松手。她攥着,攥了很久。她想起棒梗小时候,十一岁,偷了粮票,被她发现了,她打了他,他跑了。陈师行追出去,在胡同口找到了他。他没抓他,没骂他,没打他。他把棒梗带回来了,把粮票还回去了,把钱补上了。她那时候不知道。她以为粮票找回来了就没事了。后来她才知道,粮票是陈师行拿钱补的。四十斤粮票,黑市上八块钱一斤,三百二十块钱。他一个月工资五十二块钱,补了半年的工资。她那时候不知道。后来知道了,想去谢他,走到西厢房门口,又回去了。不是不想谢,是不敢。她欠他的,太多了。从棒梗偷粮票,到槐花生疹子,到小当被自行车撞了,到贾张氏住院,到她自己生病。他帮了她无数次,她一次都没谢过。不是不想谢,是谢不出口。欠得太多了,谢一句“谢谢”,太轻了。她说不出口。她攥着金牌,攥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转身了。他转过身,往外走。她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穿着那件灰布褂子,背挺得很直,步子很稳。她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陈同志。”
他停步了。没回头。站在那儿,背挺得直直的。
她攥着金牌,手心出汗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,又咽回去了。又张嘴,又咽回去了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说出来了。
“棒梗小时候偷粮票,您没抓他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您还帮他把钱补上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我那时候不知道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后来知道了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我一直没谢您。”
她说了。说了,眼泪下来了。她没擦,让眼泪流着。流到嘴角,咸的。她攥着金牌,手在抖。金牌在手心里,硌着,疼。但她没松手。
他没回头。站在那儿,背挺得直直的。他开口了,声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