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是一个盒子。木头的,小小的,方方的,很精致。盒盖上刻着几个字,他看不懂,不是中文,弯弯曲曲的,像蚯蚓。他打开盒子。里面是一枚金牌。圆圆的,亮亮的,金灿灿的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正面刻着一个人,打拳的姿势,弓步冲拳,很标准。背面刻着字,弯弯曲曲的,跟盒盖上的差不多。但他认得中间那几个字——“布达佩斯武术邀请赛”。他认得“布达佩斯”三个字,虽然弯弯曲曲的,但他认得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“男子组长拳冠军”。
他看着那枚金牌,看了很久。金牌在阳光下闪着光,金灿灿的,晃眼。他拿起金牌,沉甸甸的,压手。不是金的,他知道,是镀金的。但沉。不是重量沉,是分量沉。他把金牌翻过来,看着背面的字。布达佩斯。匈牙利。九千公里。从北京到天津到布达佩斯。师爷的拳,走了九千公里。棒梗带出去的。棒梗把师爷的拳带出国门了。他把师爷的拳带出去了。
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,叠得方方正正的。他拿出来,展开。上面只有一行字,棒梗写的,字很硬,很直,很有骨气——
“师父,我把师爷的拳带出去了。”
他握着金牌,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窗外的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手上,照在金牌上,照在纸条上。阳光很亮,亮得刺眼。他没眨眼。他看着那行字,看着“师爷”两个字。师爷。他没见过师爷。师爷走的时候,他还没出生。师父跟他说过师爷,说过师爷的拳,说过师爷的人。师爷是形意拳第八代传人,拳打得好,人更好。师爷收了他师父,他师父收了他,他收了棒梗。一代一代的,传下来。现在,棒梗把师爷的拳带出去了。带到了布达佩斯,带到了匈牙利,带到了九千公里外。师爷的拳,走出国门了。
他握着金牌,很久。罡劲的门开着,光从门里透出来,照在他的感知上。他感知到院里每一个人。傻柱在切菜,切得很快,刀光一闪一闪的。秦淮茹在洗衣服,搓着搓着,又停了。贾张氏在屋里咳嗽,咳得很厉害,痰卡在喉咙里,上不来下不去。许大茂在翻身,翻来覆去的,睡不安稳。娄晓娥在旁边给他扇扇子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轻。二大爷在浇花,浇得很仔细,每盆花都浇透了。三大爷在打算盘,噼里啪啦的,算完了一笔,又算一笔。念真放学了,走在胡同里,脚步轻快,像小猫。她跑着,跑得很快,书包在背后颠着,一上一下的。她跑进院门,喊了一声“爸爸”。
他听见了。他把金牌放回盒子里,盖上盖子,把纸条叠好,放进去。他把盒子放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念真跑过来,脸红红的,额头上都是汗。她抱着书包,仰着脸看他。
“爸爸,我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老师表扬我了。”
“表扬什么?”
“念真字写得好。”
“嗯。”
念真把书包放下,从里面掏出本子,翻开,递给他。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”。字写得很认真,一笔一划的,没有出格,没有歪斜。七岁的孩子,字写得不赖。他看着她,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写得好。”
念真笑了。露出那两颗有缝的门牙。她跑进屋,看见桌上的木盒子,跑过去,拿起来。
“爸爸,这是什么?”
“棒梗寄的。”
念真打开盒子,看见那枚金牌,眼睛亮了。
“爸爸,金牌!”
“嗯。”
念真拿起来,翻过来掉过去地看。她把金牌贴在脸上,冰冰的,凉凉的。她笑了。
“爸爸,棒梗哥哥得金牌了!”
“嗯。”
念真看了很久,把金牌放回盒子里,盖上盖子,抱在怀里。
“爸爸,念真以后也得金牌。”
他看着她。七岁。她说了这样的话。他蹲下来,看着她。
“好。爸爸等着。”
念真笑了。她把盒子放在桌上,跑到院子里,站桩去了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