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梗的金牌、银牌、铜牌、三等奖奖状放在一起。她放好了,拍了拍枕头,然后躺下来。灯灭了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那扇窗。黑了。她睡了。他把信纸枕在头底下,和那些奖牌放在一起。儿子要出国了,去很远很远的地方。她怕。但她不拦。儿子二十岁了,知道自己做什么。拳是自己练的,路是自己选的。她怕,但她不说。她只说“我就是怕”。然后把信纸放在枕头底下,睡了。他站在窗前,站了很久。然后转过身,走到桌前,坐下。桌上,棒梗的照片还在。二十岁,全国冠军,笑得很开。他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照片,擦了擦,放回去。他想起十一年前,棒梗蹲在西厢房门口,说“陈叔我想学拳”。瘦瘦小小的,穿一件打满补丁的褂子。十一年后,他要出国了。把师爷的拳带出去。师父在天上,会高兴的。
念真收了功,跑进来。“爸爸!十六分钟!”他把她抄起来。“嗯。”“明天十七分钟!”“好。”她搂着他的脖子,脸贴着脸。她的脸热烘烘的,心跳得很快。他抱着她,坐在桌前。窗外,天黑了。惊蛰的夜,不冷了。风从南边来,潮潮的,带着一股土腥味。院里,老槐树的枝头像裂开了似的,芽苞鼓得像要炸开。春天来了。虫子醒了。棒梗要出国了。把师爷的拳带出去。他抱着念真,坐在桌前。罡劲的门开着,光从门里透出来,照在他的感知上。五百米内的气息,他都能感觉到。傻柱在厨房里擦刀,许大茂在翻身,一大爷在打鼾,贾张氏在喘气。秦淮茹在睡觉,呼吸慢慢的,匀匀的。她的枕头底下,压着棒梗的信,和那些奖牌。她睡了。他把念真放在炕上,盖好被子。她翻了个身,把那两只木雕小老虎搂在怀里——陈丽筠走的时候带走了两只,家里还剩两只。她搂着它们,睡了。他站在炕前,看着她。七岁了。她七岁了。妈妈不在,她不哭。爸爸抱着她,她就睡。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回桌前,坐下。他拿起那本《三体式图解》,翻开第二十页。那片黄叶子还在,干透了,薄薄的,脆脆的。旁边夹着念真画的师爷,圆脸,大眼睛,翘嘴巴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书阖上,放回桌上。他拿起王振山的暖瓶,晃了晃。水不多了,凉了。他灌了一壶热水,塞好瓶塞,放回去。他拿起陈德发的怀表,上了弦,听了听。滴答,滴答,滴答。还在走。他放下怀表。他拿起自己的党徽,擦了擦,别在胸口。他拿起棒梗的照片,看了看。二十岁,全国冠军,笑得很开。要出国了。把师爷的拳带出去。他放下照片。他拿起三大爷的茉莉,看了看。叶子绿了,芽苞鼓了,快开了。他浇了一点水,放回去。他站在桌前,看着这些东西。抽屉里的东西,别扔。不扔。一样都不扔。他站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走回炕前,躺下来。念真在他旁边睡着,呼吸匀匀的。他闭上眼睛。罡劲的门开着,光从门里透出来,照在他的感知上。五百米内的气息,他都能感觉到。秦淮茹在睡觉,呼吸慢慢的,匀匀的。枕头底下,压着棒梗的信。她睡了。他躺在那儿,听着那些呼吸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不进去。他躺在这儿,听着。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