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棒梗来找你了？”她说。
“嗯。给我看了信。”
“信上说什么？”
“他入选国家队了。下个月随团出访罗马尼亚、匈牙利。”
秦淮茹愣了一下。“罗马尼亚、匈牙利？在哪儿？”
“在欧洲。很远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粗糙，指节变形，是这些年做针线、洗衣服、搬煤球磨出来的。她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。
“远吗？”
“很远。”
“比天津远？”
“嗯。比天津远得多。”
她攥着衣角，攥得更紧了。她的眼睛红了，没哭，但红了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陈师行从桌上拿起那封信，递给她。她接过去，看着信封。她不识字，但她认识棒梗的字。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学生写的。她看了很久，然后抽出信纸。信很短，她看了很久。一个字一个字地看，虽然不认识，但她看了很久。
“他要出国了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了什么。
“嗯。”
“出国去哪儿？”
“罗马尼亚、匈牙利。”
她沉默。攥着信纸，攥得紧紧的。信纸皱了，破了。她没察觉。
“远吗？”
“很远。”
“比天津远？”
“嗯。”
她低下头，看着信纸。那行字——“师父的拳，我带出去”。她不认识字，但陈师行念给她听过。她记住了。“师父的拳，我带出去。”她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。
“他二十岁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拳是他自己练的？”
“嗯。自己练的。一天都没落下。”
“路是他自己选的？”
“嗯。自己选的。省队留他当教练，他不要。他要回来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攥着信纸，手在抖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声音抖得厉害。“我就是怕。”
陈师行没问“怕什么”。他看着她。她站在那儿，头发白了半边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。她攥着信纸，手在抖。她怕。怕儿子飞太远。从北京到天津，她怕。从天津到东北，她怕。从东北回北京，她怕。现在他要出国了，去欧洲，去罗马尼亚、匈牙利。她更怕。怕他飞太远，飞不回来了。怕他去了就不回来了。怕他不要她了。她怕。但她不说。她只说“我就是怕”。
“飞远了也会回来。”陈师行说。
秦淮茹抬起头。她的眼睛红红的，眼泪在眼眶里转，没掉下来。
“他是你儿子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眼泪掉下来了。一滴，两滴，三滴。落在信纸上，洇开了，字模糊了。她没擦，让眼泪流。流了一会儿，她抬起手，擦了擦。然后把信纸叠好，攥在手心。攥得很紧。
“嗯。”她说。“他是我儿子。”
她转过身，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“陈哥，谢谢您。”声音很轻，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陈师行没说话。她站了一会儿，推开门，出去了。脚步声远了。他站在屋里，看着门口。她走了，回贾家了。把信攥在手心，带走了。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院里，念真还在站桩。秦淮茹穿过中院，穿过月亮门，走进后院。门关上了。灯亮了。他站在窗前，看着那扇门。灯亮着，黄黄的，暖暖的。她坐在灯下，把信纸打开，又看了一遍。虽然不识字，但她看着那些字。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信纸叠好，放在枕头底下。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