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!妈妈,念真去看师爷了!”
“看见师爷了?”
“看见了!师爷在柏树里。爸爸说的。师爷在风里,在柏树里,在石头里。哪儿都在。”
陈丽筠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然后她笑了。
“嗯。”
念真跑到桌前,把那本《三体式图解》放下,把那两只木雕小老虎放下。然后她跑到炕上,翻出纸和笔。纸是草纸,黄黄的,糙糙的。笔是铅笔,短得握不住了。她趴在炕上,开始画画。画了一个圆,是头。画了两个点,是眼睛。画了一条线,是嘴巴。画了几根线,是头发。画完了,举起来看。不像。她又画了一张。这次画得仔细,圆画得圆一点,眼睛画得大一点,嘴巴画得翘一点。画完了,举起来看。还是不像。她画了第三张。画了擦,擦了画。画了半个时辰,画完了一张。她举起来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跳下炕,跑过来,举着画给他看。
“爸爸,师爷像吗?”
他接过去,看着那张画。圆脸,大眼睛,翘嘴巴。不像师父。师父是瘦脸,深眼窝,大嘴巴。但这张画不像师父,像别的什么。他说不清。
“像。”他说。
念真笑了。她拿回画,跑到桌前,把那本《三体式图解》翻开,把画夹在第二十页,和那片黄叶子放在一起。她阖上书,拍了拍。
“师爷,这是念真画的。您看看。不像的话,念真下次再画。”
她把书放好,转过身,跑回来,爬上炕,抱着那两只木雕小老虎。她困了。爬了一趟山,站了三分钟桩,画了半个时辰画,累了。她抱着小老虎,闭上眼睛。呼吸慢慢匀了,小嘴微微张着。他站在炕前,看着她。七岁。她七岁了。她今天去看了师爷,在柏树下站了三分钟桩,说“谢谢您”。她画了一张画,不像师父,但她画了。她说了,“不像的话,念真下次再画”。七岁的孩子,说了这样的话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走到桌前,拿起那本《三体式图解》,翻开第二十页。那片黄叶子还在,干透了,薄薄的,脆脆的。旁边夹着那张画,圆脸,大眼睛,翘嘴巴。不像师父。但师父会高兴的。师父从来不在乎像不像。师父在乎的是“做了没有”。她做了。她站了桩,说了谢谢,画了画。她做了。师父会高兴的。他把书阖上,放回桌上。然后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院里,老槐树的枝头鼓着小小的芽苞。立春了。春天来了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芽苞。师父在西山上,在柏树里,在风里,在雨里。师父知道他有徒弟了,有媳妇了,有闺女了。闺女七岁了,会站桩了,会劈拳了,会画师爷了。师父会高兴的。他站在窗前,站了很久。风停了。老槐树的枝丫不动了。院里静静的。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,走回炕前,躺下来。念真在他旁边睡着,陈丽筠在他旁边躺着。他闭上眼睛。罡劲的门开着,光从门里透出来,照在他的感知上。三百米内的气息,他都能感觉到。傻柱在厨房里切菜,秦淮茹在屋里扫炕,许大茂在院里扫雪,一大爷在坐着,贾张氏在躺着。念真的心跳,像小鼓,咚咚咚咚咚咚。陈丽筠的心跳,稳稳的,慢慢的。他自己的心跳,更慢,更稳。他躺在那儿,听着这些心跳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不进去。他躺在这儿,听着她们的心跳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