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六章·大寒·柒
爷爷走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爷去哪儿了?”

    “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家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念真想了想。“那念真还能看见王爷爷吗?”

    “能。他住在北京。”

    “那念真去找他玩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念真笑了。露出那两颗有缝的门牙。她趴在他腿上,翻着那本《三体式图解》。翻到第二十页,那片黄叶子还在。干透了,薄薄的,脆脆的,叶脉清清楚楚的。她伸出食指,轻轻地摸了摸叶子。很轻,像摸一只蝴蝶的翅膀。

    “爸爸,叶子还在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爷看过这片叶子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念真给王爷爷看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把书阖上,抱在怀里。然后她跳下炕,跑到桌前,把书放在桌上,和那些东西放在一起。她看了看那把暖瓶,伸出手,摸了摸磕掉漆的那块地方。漆没了,露出黑黑的铁皮,凉凉的。她摸了一下,缩回手。

    “爸爸,暖瓶破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破。漆掉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能用吗?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“那念真给王爷爷送水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又摸了摸暖瓶,这次没缩手。她摸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,跑回来,爬上炕,抱着那两只木雕小老虎,闭上眼睛。她困了。呼吸慢慢匀了,小嘴微微张着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七岁了。她七岁了。她知道王爷爷走了,知道暖瓶是王爷爷留下的,知道那盆花是三大爷留下的。她不知道什么是缘,不知道什么是放不下。但她知道摸摸暖瓶,知道要给王爷爷送水,知道叶子还在。七岁的孩子,什么都不懂,但什么都懂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桌前,看着那一桌子的东西。九年。每一样都是一段缘,每一样都放不下。他站在罡劲门前,门开着,他不进去。他站在桌前,东西放不下了,他不舍得扔。见神不坏那天,这些东西怎么办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:见神不坏还远。罡劲还没进,丹劲刚抱了一年多。他还有时间。有时间陪念真长大,有时间等陈丽筠从化劲到丹劲,有时间看棒梗成家,有时间给傻柱送第三把刀。有时间等一大爷老去,等贾张氏走了,等这个院变了,又没变。有时间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收好,一样一样地记住。见神不坏那天,也许他就能放下了。不是扔掉,是放下。放在心里,带着走。像师父的拳,像陈德发的怀表,像王振山的暖瓶。带着走,不扔。他站在桌前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走回炕前,躺下来。念真在他旁边睡着,陈丽筠在他旁边躺着。他闭上眼睛。罡劲的门开着,光从门里透出来,照在他的感知上。三百米内的气息,他都能感觉到。傻柱在厨房里擦刀,秦淮茹在屋里咳嗽,许大茂在擦党徽,一大爷在翻身,贾张氏在喘气。念真的心跳,像小鼓,咚咚咚咚咚咚。陈丽筠的心跳,稳稳的,慢慢的。他自己的心跳,更慢,更稳。他躺在那儿,听着这些心跳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不进去。他躺在这儿,听着她们的心跳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