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真收了功。她睁开眼,泄了气,腿没软,站得稳稳的。十四分钟,她站到了。她转过身,看见他,笑了。露出那两颗有缝的门牙。然后她跑过来,一头扎进他怀里。
“爸爸!十四分钟!”
“嗯。”
“比昨天多一分钟!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站十五分钟!”
“好。”
他把她抄起来。六岁半的孩子,轻飘飘的,像一只小猫。她搂着他的脖子,脸贴着他的脸。她的脸热烘烘的,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。他抱着她,站在老槐树下。陈丽筠站在他身侧,嘴角翘着。三个人,站在雪地里。太阳出来了。从东边的屋顶后面探出头来,光照在雪地上,白花花的,亮晶晶的。老槐树的枝丫上挂了雪,光一照,闪着碎碎的光,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
“爸爸,你今天站了好久。”念真说。
“嗯。”
“比平时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站的时候,念真觉得爸爸不一样了。”
他看着她。“哪里不一样?”
念真想了想。“像要飞起来。但没飞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像要飞起来,但没飞。六岁半的孩子,说了这样的话。他看着她,她的眼睛亮亮的,黑黑的,像两颗黑宝石。她不知道什么是罡劲,不知道什么是感知如海。但她感觉到了。她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变化。他站在罡劲的门里,站了一息。那一息,他不一样了。她感觉到了。六岁半的孩子,站了十四分钟桩的孩子,感觉到了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嘴角翘了一下,很短,但她看见了。
“爸爸没飞。”他说。“爸爸还在地上。”
念真想了想。“那爸爸什么时候飞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念真等爸爸飞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露出那两颗有缝的门牙。然后她从他怀里挣下来,跑到院里,蹲在地上,捧了一把雪。雪很白,很软,她捧在手心里,捏了捏,捏成一个小球。她把雪球举起来,对着太阳看。雪球在阳光下闪着光,亮晶晶的。
“爸爸,雪球亮了!”
“嗯。”
“像爸爸刚才一样!”
他看着她。她捧着雪球,站在雪地里。太阳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短短的,圆圆的,像一个小球。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光秃秃的枝丫,细细的,像一幅画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。罡劲的门开着,在他身后,在他的感知里。他能感觉到三百米内的气息,傻柱在炒菜,秦淮茹在咳嗽,许大茂在扫雪,一大爷在坐着,贾张氏在躺着。念真在他面前,心跳像小鼓,咚咚咚咚咚咚。陈丽筠在他身侧,心跳稳稳的,慢慢的。他站在罡劲门前,门开着。他不进去。不是不能,是不急。罡劲是他的拳,他什么时候想去,随时都可以。今天不去,明天去。明天不去,后天去。后天不去,大后天去。罡劲在那儿,跑不了。但念真六岁半了,今天站了十四分钟,明天站十五分钟。她一天一天地长大,一天一天地进步。他看着她在雪地里玩,捧着雪球,对着太阳看。她的笑声在院里回荡着,脆脆的,像银铃。他看着她,嘴角翘了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不进去。他选择站在门外,站在雪地里,站在老槐树下,站在她身边。看着她笑,看着她玩,看着她一天一天地长大。罡劲可以等,她不能等。他等过旧案,等了九年。等过她,等了三年。等过念真,等了九个月。等过拳,等了一年多。罡劲也可以等。等到了,就是他的。等不到,也是他的——因为他等过了。但念真不用等。她就在这儿。在他面前,在雪地里,捧着雪球,对着太阳笑。这就够了。
念真跑过来,拉着他的手。“爸爸,回家。念真饿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他牵着她的手,往西厢房走。陈丽筠跟在后面。三个人,踩在雪地上,沙沙沙的。留下一串脚印,两小一大,歪歪扭扭的,但并排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院里,老槐树的枝丫上挂了雪,光一照,闪着碎碎的光。罡劲的门在他身后开着,光从门里透出来,和他的背影融在一起。他站了一息,然后转过身,推开门,进去了。屋里,炉火正旺,暖烘烘的。陈丽筠在灶台前热粥,念真在炕上翻那本《三体式图解》。他坐在桌前,看着她们。罡劲的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