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一章·立冬·柒
天不一样。他说不清是什么,但他知道。就像站桩站到一定时候,你知道该收功了。不是看时辰,是感觉。感觉身体告诉你:够了。今天,他的身体在告诉他:来了。

    内视第八次出现。

    不是气血。气血他看了九年了,红彤彤的,像一条河。不是丹田。丹田他看了七年了,暖烘烘的,像一团火。不是丹劲。丹劲他看了一年了,圆坨坨的,光烁烁的,像一颗珠子。不是师父。师父他看了十年了,站在院子里,站桩。不是七年前的自己。七年前的自己站在老槐树下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,站桩。不是那层纸。那层纸他看了一年了,薄薄的,透透的,蝉翼一样。

    是门。

    门开了条缝。

    不是大开了,是开了一条缝。细细的,窄窄的,像一道闪电,像一道刀光。缝里透出光。不是金色的,不是白色的,是雪光那种颜色。冷冷的,亮亮的,像是清晨院里的雪,太阳照在上面,白花花的,亮晶晶的。光从门缝里透出来,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身上,照在丹田上。暖暖的,不是热,是暖。是那种雪地里站久了,太阳出来了,照在身上的那种暖。不烫,但舒服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前。不是身子在站,是意在站。他站在门前,门开了条缝。缝里透出光。他看着那道光,看了很久。他不急着进。他站在门口,看那道光。光很亮,但不刺眼。冷冷的,暖暖的,像是冬天的太阳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忘了时间。他不知道站了多久,一盏茶,半个时辰,一个时辰。他只知道他看着那道光,看了很久。门开了条缝,他没进去。不是不敢,不是不想,是没必要。门开了一条缝,就够了。他知道门那边是什么。罡劲。他等了一年,门开了一条缝。他不急。缝会越来越大,门会越来越开。总有一天,门会大开,他会走进去。不是今天,快了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窗纸泛青了。天快亮了。他坐在炕上,身上暖暖的,心里也是暖暖的。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她在睡着,念真在她怀里,小脸贴着她的脸,呼吸匀匀的。他看着她们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轻轻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院里,天还黑着,但东边的天泛着鱼肚白。雪地白花花的,老槐树的枝丫上挂了雪,白一道黑一道的。小雪人还在,歪歪扭扭的,但站得很稳。雪人的眼睛亮亮的,像两颗星星。他看着那个雪人,嘴角翘了。罡劲的门,今夜开了条缝。他没进去。但他知道,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