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一章·立冬·柒
。他说不清是什么。也许不是门开了,是他在往前走。不是身子在走,是意在走。意往前走了一步,走到门前,站在那儿。门关着,但他站得更近了。近到能看见门上的纹路。那层纸,薄薄的,透透的,蝉翼一样。纸那边有光。不是金色的,不是白色的,是雪光那种颜色。冷冷的,亮亮的,像是清晨院里的雪,太阳照在上面,白花花的,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。窗外,天灰蒙蒙的,雪停了。地上铺着厚厚一层雪,白白的,软软的。院里的小雪人还在,歪歪扭扭的,但站得很稳。他看着那个雪人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翻卷宗。

    晚上,吃了饭,念真早早地上了床。她躺在小床上,抱着那两只木雕小老虎,眼睛亮亮的,睡不着。

    “爸爸,今天立冬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还下雪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念真希望下雪。下雪了,小白就不会化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翻了个身,把小老虎搂得更紧了。又翻了个身,把被子蹬了。他走过去,把被子给她盖好。她又蹬了。他再盖。她又蹬。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念真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睡觉。”

    她不动了。眼睛闭着,睫毛颤颤的,没睡着。但不动了。他知道她在装睡。她的呼吸不匀,心跳不慢,小嘴微微张着,嘴角翘着。她在想雪人,想明天还能不能堆雪人。想得睡不着。他站在小床边,看着她。六岁。她六岁了。时间过得真快。他记得她出生那天,他站在门外,听着她哭。那哭声细细的,像小猫叫。他站了很久,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后来她出来了,抱着她,她小小的,软软的,眼睛闭着,小嘴张着。他看着她,觉得自己站在罡劲门前的那天,都没这么紧张。现在她六岁了。会站桩了,会劈拳了,会堆雪人了。明天,她还要站桩,还要堆雪人。她不怕冷。她说了,雪人不怕冷,她也不怕冷。六岁的孩子,什么都不怕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回去,坐在炕沿上。陈丽筠在灯下缝衣裳,缝的是念真的棉袄。天冷了,该加厚衣裳了。她缝得很认真,一针一针的,密密实实的。他坐在她旁边,看着她缝。

    “念真睡了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装睡。”

    “想雪人呢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两人坐了一会儿。窗外的月亮出来了,立冬的月亮,不大,但亮。照在雪地上,白花花的,亮晶晶的。院里的小雪人站在老槐树下,歪歪扭扭的,但站得很稳。月光照在雪人上,雪人的眼睛亮亮的,像两颗星星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站桩的时候,有什么不一样?”她问。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念真。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“意往前走了一步。”

    她没问“走到哪儿了”。她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低下头,继续缝。针线在手里上下翻飞,一针一针的,密密实实的。他坐在她旁边,看着她的手指。她的手指很稳,针线走得很匀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凉风灌进来,冷冷的,干干的。院里,老槐树光秃秃的,枝丫上挂了雪,白一道黑一道的。小雪人站在树下,歪歪扭扭的,但站得很稳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那个雪人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师行。”她在身后叫他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。她放下针线,站起来,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她把头靠在他肩上,没说话。他把手搭在她肩上,也没说话。两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院里。雪停了,月亮出来了,照在雪地上,白花花的,亮晶晶的。院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他听见她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稳稳的。他听见念真的心跳,细细的,快快的,像一只小鸟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慢慢的,匀匀的,像老钟的摆。三个心跳,三种节奏,都在这个屋里。

    夜深了。陈丽筠睡了。念真也睡了。他一个人坐在桌前,灯下,翻开那本《三体式图解》。书已经很旧了,书页发黄了,边角卷起来了。他翻到第二十页,那片黄叶子还夹在那儿。叶子干透了,薄薄的,脆脆的,叶脉清清楚楚的。他看着那片叶子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阖上书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院里,雪地白花花的,月亮偏西了,影子拉长了。小雪人还在,歪歪扭扭的,但站得很稳。他看着那个雪人,然后转过身,走回炕前,脱了鞋,盘腿坐好。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子时了。万籁俱寂。

    他阖目,内视。眼前是黑的。黑漆漆的,像闭着眼站在黑屋子里。他调匀呼吸,一吸一呼,慢慢的,匀匀的。气血开始走。从丹田起,沿着任脉往上,过膻中,过天突,到百会。然后沿着督脉往下,过命门,过长强,回丹田。一圈,两圈,三圈。气血走得稳当,像是熟门熟路的狗,不用招呼就知道往哪儿去。

    丹劲抱住了。浑身上下暖洋洋的,像是泡在温水里。立冬的冷被挡在皮肤外面,皮肤里面是暖的。他继续内视。丹田,丹劲,气血。都看见了,都稳稳的。但他知道,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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