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九章·寒露·柒
是对自己说的。“案子结了。”

    窗外,风停了。老槐树的枝丫不动了。院里静悄悄的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他站在窗前,站了很久。陈丽筠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她把头靠在他肩上,没说话。他把手搭在她肩上,也没说话。两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。寒露的夜,凉了,但身边是暖的。

    念真跑过来,拉着他的手。“爸爸,念真困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她抱起来,放在小床上,盖好被子。她翻了个身,把那两只木雕小老虎搂在怀里,闭上眼。睫毛颤了颤,呼吸慢慢匀了。她睡着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小床边,看着她。六岁。她六岁了。她会站桩,会劈拳,会背诗,会认字。她不知道什么是旧案,什么是敌特,什么是追了十年的线。她只知道爸爸站桩,妈妈站桩,她也站桩。她只知道师爷在西山上,改天去看他。她只知道爸爸写的字,是写给师爷的。她不知道那行字是什么意思。但她会记住。等她长大了,她会翻开这本笔记,看到这行字。她会知道,爸爸追了十年,追到了师爷的名字。她会知道,师爷帮过一个人,那个人记了二十年。她会知道,拳是护生之术,不问善恶。她会知道,师父传了爸爸,爸爸传了她。一代一代的,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回去,坐在桌前。陈丽筠坐在他对面。两人对坐着,没说话。桌上的笔记阖着,搁在桌角。灯亮着,黄黄的,暖暖的。窗外,寒露。这条线,画了句号。九年,从陈德发到温兆年,从珠市口到东北,从二十四岁到三十四岁。他追了九年,等了一年。现在,追到了,等到了。句号画了。句号里,有师父的名字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桌前,拿起那本笔记,翻开最后一页。他看着那行字:“师父,你帮过的那个人,我追到了。”他看了很久,然后阖上笔记,放回桌角。窗外,风又起了。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晃着,发出细细的声音,像有人在低低地说话。他听不清说什么,但他知道,那是师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