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擀的,细细的,长长的。鸡蛋是红的,用红纸染的,红彤彤的。馒头是白面的,圆圆的,软软的。念真坐在桌前,面前摆着一碗长寿面,一个红鸡蛋,一个白馒头。她看着这些,眼睛亮亮的。
“念真六岁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六岁了。”他说。
她拿起筷子,挑起一根面条。面条长长的,从碗里挑起来,一直挑到头顶上。她仰着头,看着那根面条。
“爸爸,面条好长!”
“长寿面。吃了长寿。”
她把面条塞进嘴里,吸溜吸溜地吃了。又夹起一筷子,吸溜吸溜地吃了。吃得很快,像是怕面条跑了。吃了几口,停下来,看着红鸡蛋。
“爸爸,红鸡蛋。”
“嗯。红鸡蛋。”
她拿起红鸡蛋,在桌上磕了磕,剥了壳。鸡蛋是红的,剥了壳,里面是白的,白白的,嫩嫩的。她咬了一口,腮帮子鼓鼓的。
“好吃吗?”陈丽筠问。
“好吃!”她嘴里塞着鸡蛋,含糊不清地说。
她又咬了一口,又咬了一口。吃完了鸡蛋,拿起馒头,掰了一小块,塞进嘴里。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小仓鼠。他看着她,笑了。六岁了。她六岁了。她坐在桌前,吃着长寿面,吃着红鸡蛋,吃着白馒头。她不知道什么是长寿,不知道什么是日子,不知道什么是十年。她只知道今天她六岁了,吃了长寿面,学了劈拳。她很高兴。他也高兴。
吃完饭,她又跑到院里,打劈拳。打了十几记,累了,坐在门槛上,抱着那两只木雕小老虎。太阳升得更高了,光照在院里,照在她身上。她的影子短短的,圆圆的,像一个小球。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光秃秃的枝丫,细细的,像一幅画。他站在西厢房门口,看着她。六岁。劈拳第一式。和她爹当年一样,推不是劈。但她会学会的。今天学不会,明天继续。明天学不会,后天继续。总有一天会的。就像他当年一样。就像陈德发当年一样。一代一代的,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她坐在门槛上,抱着老虎,嘴里哼着歌。陈丽筠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两个人站着,看着念真。秋分的天,蓝得很高,云很少,太阳不毒了,照在身上暖暖的。老槐树的叶子快落光了,但枝头还有几片,黄黄的,在风里晃着。再过几天,霜降了,叶子就掉光了。然后立冬,小雪,大雪,冬至。一年又一年。念真六岁了,明年七岁,后年八岁。她会长大,会学会劈拳,会学会崩拳,会学会钻拳,会学会炮拳,会学会横拳。她会站桩站得越来越好,会站到十分钟,半个时辰,一个时辰。她会从明劲到暗劲,从暗劲到化劲,一步一步,不急不躁。她会的。因为她站桩的时候,爸爸在身边,妈妈在身边。三个人站在一起,不说话,但心里是满的。这个“满”,比什么都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