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站在西厢房门口,看着这一切。九年了。这个院变了,他也变了。但有些东西没变。老槐树没变,西厢房没变,他站桩的习惯没变,她对他说“嗯”的方式没变。有些东西变了,有些东西没动窝。变的那些,他不遗憾。没变的那些,他珍惜。
他推开门,进去。
念真正坐在小床上,抱着那两只木雕小老虎。她看见他进来,立刻跳下床,跑过来。
“爸爸!念真饿了!”
他把她抄起来。“吃什么?”
“吃什么都行!”
“那吃馒头?”
“好!”
“喝粥?”
“好!”
“吃咸菜?”
“好!”
他笑了。她说什么都好。五岁半的孩子,不挑食,给什么吃什么。这一点像她妈。她妈也是,给什么吃什么,从来不挑。但念真比她妈活泼,比她妈爱笑,比她妈爱说话。这一点不像她妈,像谁呢?他不知道。也许谁都不像,就像她自己。
陈丽筠在灶台前忙活。她蒸了馒头,煮了粥,切了一碟咸菜。简简单单的早饭,但她做得很认真。馒头是她自己发的面,揉得光光的,蒸出来白白的,软软的。粥是小米粥,熬得稠稠的,上面浮着一层米油。咸菜是她自己腌的,切得细细的,拌了香油和醋。
三个人坐在桌前,吃早饭。
念真坐在中间,左手拿着馒头,右手拿着筷子,嘴里嚼着咸菜,眼睛看着陈师行。
“爸爸,今天立秋。”
“嗯。”
“立秋是不是就凉快了?”
“凉快一点了。”
“那念真是不是可以多站一会儿?”
“站多久?”
“站四分钟!”
“昨天站了三分钟,今天站四分钟?”
“嗯!念真要多站一分钟!”
“为什么?”
念真想了想。“因为立秋了。立秋了念真就长大一点了。长大一点了就能多站一分钟了。”
他看着她。五岁半的孩子,说话还带着奶声奶气的尾音,但道理讲得明明白白的。长大一点了就能多站一分钟。这话说得真好。比他说的好。他要是能这么想,罡劲早就成了。但他不是五岁半了。他知道长大一点了不一定能多站一分钟,站桩不是算术,一加一等于二。有时候站了一年,一分钟都没多。有时候站了一天,多了一盏茶。有时候站了一个时辰,什么都没多,反而少了。但五岁半的孩子不懂这些。她只知道立秋了,她长大一点了,她应该能多站一分钟。这个“应该”真好。他什么时候把这个“应该”丢了,他不知道。但他想找回来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今天站四分钟。”
念真笑了。笑的时候露出两颗门牙,中间有一条缝。她举起馒头,咬了一大口。
陈丽筠坐在对面,看着他们。她端着粥碗,慢慢地喝。她不说话,但她看着。她看着念真笑,看着陈师行看着念真笑。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动了一下。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
吃完饭,陈丽筠收拾碗筷。念真跑到院子里,蹲在老槐树下捡叶子。她捡了一片黄叶子,举起来对着太阳看。叶子薄薄的,透透的,叶脉清清楚楚的,像是一张网。
“爸爸!你看!”
他走过去,蹲在她旁边。
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“念真能不能把这个夹在书里?”
“能。”
“夹在哪本书里?”
“你想夹在哪本书里?”
念真想了想。“夹在爸爸那本《三体式图解》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本书里有爸爸的字。爸爸的字写在边上,念真的叶子夹在中间。这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