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五章·立秋·玖
劲到暗劲是一层,暗劲到化劲是一层,化劲到丹劲是一层。三层。九年,三层。不快,也不慢。陈德发说过,练拳是一辈子的事,急不得。老黄说过,拳不是练出来的,是养出来的。温兆年说过,罡劲不是求来的,是等来的。他记住了。所以他等。等了九年,等到了丹劲。再等下去,等罡劲。等到了,就是他的。等不到,也是他的——因为他等过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还是这个院。西厢房还是西厢房,老槐树还是老槐树,月亮门还是月亮门。墙还是那道墙,砖还是那些砖,地上的石板还是那些石板。他来的时候,这些石板就在这儿,被踩了九年,磨得更光了,下雨天更滑了,但还是在原地,一块都没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还是那个站桩的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每天早晨,站在老槐树下,站桩。冬天站,夏天站,刮风站,下雨站,过年站,生病站,高兴站,不高兴也站。九年如一日。不,九年如一瞬。回头一看,九年前的事像是昨天发生的。他站在院里,背着包袱,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,上下打量他,说“这后生不错”。一大爷把他领到西厢房,说“你就住这儿吧”。三大爷送了他一盆栀子花,说“搁窗台上,香得很”。傻柱从厨房探出头来,说“哥们儿,吃饭了”。许大茂站在后院门口,叉着腰,斜着眼看他,没说一句话。陈丽筠从西厢房出来,看了他一眼。就一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就是九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桩已经不是九年前的桩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年前的桩是明劲的桩,站的是形,站的是架子,站的是姿势对不对、呼吸匀不匀、膝盖弯了多少、手掌翻了多少。现在的桩是丹劲的桩,站的是神,站的是意,站的是气血怎么走、丹劲怎么抱、罡劲的门在哪里。九年前他站桩是为了活下来,为了翻旧案,为了找一个容身的地方。现在他站桩不是为了什么。就是站。站本身就是目的。就像老槐树站在那儿,不是为了遮阴,不是为了好看,就是站在那儿。站了一百年,再站一百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在院里,看着晨光满院。陈丽筠站在他身侧,她的手还握在他手里。她的手指动了动,在他的掌心里画了一个圈。小小的,轻轻的,像是无意间动的。但他知道不是无意。她从来不做无意的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念真该吃饭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今天去所里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许大茂昨天来找过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说什么了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说什么。就问你在不在。我说不在。他站了一会儿,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许大茂转正半个月了,这半个月他很少在院里碰见他。不是躲着,是忙。许大茂现在在街道上帮着做事,整天跑前跑后的,有时候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了才回来。娄晓娥说他是“把前三十年欠的债都还上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入党之后,变了不少。”陈丽筠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变。是真变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着后院的门。许大茂家的灯亮着,窗帘拉着,看不见里面。但他能想象许大茂在做什么。大概在擦党徽。许大茂有个习惯,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党徽从枕头底下拿出来,擦一遍,然后别在胸口。娄晓娥跟他说的。娄晓娥说这话的时候,眼眶红红的,说“大茂这辈子,头一回有个东西他这么在乎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是在乎。”陈师行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看着他。“你在乎什么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“你。念真。拳。这个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她低下头,看着地上的碎金子。晨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睫毛长长的,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没说。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,握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吧,念真该饿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点点头。两人转身往西厢房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里。老槐树的叶子还在落,沙沙的,轻得像是有人在低低地说话。一大爷浇完花了,坐在门口的椅子上,看着那些花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傻柱从厨房探出头来,朝这边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中院的灯还亮着,但天已经大亮了,灯显得多余了。许大茂家的门开了,许大茂走出来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,胸口别着党徽。他站在后院门口,朝这边望了一眼。看见陈师行,他点了点头。陈师行也点了点头。然后许大茂转过身,往前院走。步子很快,很稳。走到月亮门的时候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这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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