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一章·小寒·柒
    一九六八年一月上旬,小寒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在睡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孩子三岁七个月了。昨天她站三体式站了三分钟。收功之后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,说“爸爸,念真三分钟”。他抱了她很久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地上冻得硬邦邦的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风不大,但冷得钻骨头,像无数根细针往肉里扎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寒了。一年里最冷的时候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

    站了一刻钟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小小的,轻轻的。站到他旁边,离他三米远。他没睁眼,她也没出声。两人一起站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了一个时辰,收了功。睁开眼睛。她还在那儿站着。闭着眼睛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他数着。五秒,十秒,十五秒。二十秒,二十五秒,三十秒。三十五秒,四十秒,四十五秒。五十秒,五十五秒,一分十秒。一分十五秒,一分二十秒。一分二十五秒,一分三十秒。一分三十五秒,一分四十秒。一分四十五秒,一分五十秒。一分五十五秒,两分钟。两分五秒,两分十秒。两分十五秒,两分二十秒。两分二十五秒,两分三十秒。两分三十五秒,两分四十秒。两分四十五秒,两分五十秒。两分五十五秒,三分钟。她睁开眼睛,泄了气。然后她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爸爸,念真站了!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她抱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多少秒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说:“三分钟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:“嗯,三分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笑了。他也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从屋里出来,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太阳出来了,照在他们身上。小寒的早晨,开始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上午在所里,他坐在办公桌前。小马在擦桌子,老李在看报纸,王振山在办公室里看文件。一切如常。他拉开抽屉,旧案笔记在最底下。拳谱压在上面,他把拳谱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翻开笔记本。1958年的那页,纸已经泛黄了,边角卷起来,字迹还清楚。他看了无数遍,每一行每一个字都能背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翻到陈德发卷宗的摘要页。这是他当年从卷宗里抄下来的。第一条:1958年,李姓失踪案。第二条:嫌疑人陈德发,男,约六十岁,住南锣鼓巷。第三条:陈德发供称,1947年在天津经人介绍加入组织,介绍人姓“温”。第四条:后续审讯未再提及此人。第五条:陈德发未供出上线,只说“不知去向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盯着第三条。

    

    姓温。1947年,天津。他以前也看过这行字。看了无数遍。但从来没把它和“上线”连起来。那时候他以为陈德发就是上线,是掌柜。后来老吴告诉他,掌柜另有其人。后来老黄落网了,周同志告诉他,掌柜上面还有人。今天他再看这行字,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1947年,天津。姓温的人介绍陈德发加入组织。1949年,掌柜在京津活动。1950年代,老黄成为掌柜下线。1962年,陈德发病逝。1966年,老黄落网。1967年,周同志说“老黄之上还有一人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时间线是通的。从1947年到1968年,二十一年。这条线追了九年,终于有了一个姓。不是代号,不是照片,是一个姓。温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拿起笔,在笔记本空白处写:“温姓,1947年天津,陈德发介绍人。可能是掌柜上线,也可能是掌柜本人。存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写完了,他看着这行字。然后把笔记本合上,放回抽屉。拳谱压回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中午下班,他骑车回去。进胡同的时候,他骑得慢。路边的大字报又多了几张,有些被风撕破了,在地上滚。他没停,心里一直想着那行字。温。1947年天津。介绍人。九年了,终于有了一个姓。

    

    骑到院门口,他下车,推着车进去。院里,三大爷在门口坐着。裹着棉袄,缩着脖子,看着光秃秃的老槐树。这些天他瘦了很多,脸上没肉,皮包着骨头,眼睛陷下去了。茶壶放在身边,没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傻柱在厨房里忙活,菜刀切案板的声音,咚咚咚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车停好,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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