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章·冬至·捌
    一九六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,冬至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
    她在睡着。

    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
    孩子三岁六个月了。周同志走后的这些天,她每天早上站桩之前都会问一句“爸爸,那个叔叔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吗”。他说“嗯”。她点点头,然后去站桩。昨天她站三体式站了三分钟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地上铺着雪——前几天下的大雪还没化,冻得硬邦邦的。风冷冷的,但不像前几天那么刺骨了。天边有一抹淡淡的红,太阳快出来了。

    冬至了。一年里夜最长的一天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站了一刻钟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小小的,轻轻的。

    站到他旁边,离他三米远。

    他没睁眼。

    她也没出声。

    两人一起站着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个时辰,收了功。

    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她还在那儿站着。

    闭着眼睛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他数着。

    五秒,十秒,十五秒。

    二十秒,二十五秒,三十秒。

    三十五秒,四十秒,四十五秒。

    五十秒,五十五秒,一分十秒。

    一分十五秒,一分二十秒。

    一分二十五秒,一分三十秒。

    一分三十五秒,一分四十秒。

    一分四十五秒,一分五十秒。

    一分五十五秒,两分钟。

    两分五秒,两分十秒。

    两分十五秒,两分二十秒。

    两分二十五秒,两分三十秒。

    两分三十五秒,两分四十秒。

    两分四十五秒,两分五十秒。

    两分五十五秒,三分钟。

    她睁开眼睛,泄了气。

    然后她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。

    “爸爸,念真站了!”

    他把她抱起来。

    “多少秒?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三分钟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,三分钟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他也笑了。

    陈丽筠从屋里出来,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太阳出来了。

    照在他们身上。

    冬至的早晨,开始了。

    下午的时候,院里开始忙活起来。傻柱从一大早就开始备料,肉馅、白菜、葱姜、面粉,摆了一厨房。他把肉馅调好了,端到中院的桌上,站在那里,搓着手,看着那盆馅。一年了。去年的冬至,饺子是陈丽筠调的馅。今年他调好了,端出来了。但他没走开,就站在那儿。

    陈丽筠从屋里出来,走到桌前,看了看那盆馅。傻柱说:“嫂子,馅调好了,您看看行不行。”陈丽筠拿起筷子,尝了一口。“咸淡正好。”她把筷子放下,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秦淮茹从后院过来了。

    她走得不快,但步子很稳。系着围裙,手插在口袋里。走到桌前,站住。看着那盆馅。

    傻柱看着她。

    全院的人看着她。

    陈丽筠也看着她。

    一大爷从屋里出来,站在门口,看着。二大爷拄着扫帚,站在后院门口,看着。三大爷端着茶壶,坐在自家门口,看着。刘婶端着洗衣盆,站在中院边上,看着。许大茂和娄晓娥站在后院门口,看着。孙媳抱着孩子,站在北屋门口,看着。贾张氏站在自家门口,没出来,但门开着,她站在门槛里头,看着。

    秦淮茹站在桌前,看着那盆馅。

    然后她伸手,把围裙系好。拿起案板上的白菜,开始剁。

    全院的人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傻柱愣在那儿,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剁白菜,一刀一刀的。不快,但稳。白菜剁碎了,放在盆里,撒盐,杀水。然后她把白菜的水挤干,放进肉馅盆里。拿起筷子,开始搅。

    手法生疏。她很久没调过馅了。上次调馅是什么时候?她记不清了。但她搅得很认真。一下一下的,顺着一个方向。肉馅和白菜慢慢融在一起。

    傻柱站在旁边,看着。没挑刺。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把馅搅好了。放下筷子,看着那盆馅。咸淡不知道,但她搅了。搅了很久。

    陈丽筠走过去,拿起筷子,尝了一口。全院的人都看着她。她嚼了嚼,点点头。“好吃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看着她。陈丽筠看着她。两个女人,对看着。

    秦淮茹低下头,把围裙解下来。转身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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