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她在睡着。
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孩子三岁六个月了。周同志走后的这些天,她每天早上站桩之前都会问一句“爸爸,那个叔叔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吗”。他说“嗯”。她点点头,然后去站桩。昨天她站三体式站了三分钟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地上铺着雪——前几天下的大雪还没化,冻得硬邦邦的。风冷冷的,但不像前几天那么刺骨了。天边有一抹淡淡的红,太阳快出来了。
冬至了。一年里夜最长的一天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站了一刻钟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小小的,轻轻的。
站到他旁边,离他三米远。
他没睁眼。
她也没出声。
两人一起站着。
他站了一个时辰,收了功。
睁开眼睛。
她还在那儿站着。
闭着眼睛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他数着。
五秒,十秒,十五秒。
二十秒,二十五秒,三十秒。
三十五秒,四十秒,四十五秒。
五十秒,五十五秒,一分十秒。
一分十五秒,一分二十秒。
一分二十五秒,一分三十秒。
一分三十五秒,一分四十秒。
一分四十五秒,一分五十秒。
一分五十五秒,两分钟。
两分五秒,两分十秒。
两分十五秒,两分二十秒。
两分二十五秒,两分三十秒。
两分三十五秒,两分四十秒。
两分四十五秒,两分五十秒。
两分五十五秒,三分钟。
她睁开眼睛,泄了气。
然后她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。
“爸爸,念真站了!”
他把她抱起来。
“多少秒?”
她说:“三分钟?”
他说:“嗯,三分钟。”
她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陈丽筠从屋里出来,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
太阳出来了。
照在他们身上。
冬至的早晨,开始了。
下午的时候,院里开始忙活起来。傻柱从一大早就开始备料,肉馅、白菜、葱姜、面粉,摆了一厨房。他把肉馅调好了,端到中院的桌上,站在那里,搓着手,看着那盆馅。一年了。去年的冬至,饺子是陈丽筠调的馅。今年他调好了,端出来了。但他没走开,就站在那儿。
陈丽筠从屋里出来,走到桌前,看了看那盆馅。傻柱说:“嫂子,馅调好了,您看看行不行。”陈丽筠拿起筷子,尝了一口。“咸淡正好。”她把筷子放下,转身要走。
秦淮茹从后院过来了。
她走得不快,但步子很稳。系着围裙,手插在口袋里。走到桌前,站住。看着那盆馅。
傻柱看着她。
全院的人看着她。
陈丽筠也看着她。
一大爷从屋里出来,站在门口,看着。二大爷拄着扫帚,站在后院门口,看着。三大爷端着茶壶,坐在自家门口,看着。刘婶端着洗衣盆,站在中院边上,看着。许大茂和娄晓娥站在后院门口,看着。孙媳抱着孩子,站在北屋门口,看着。贾张氏站在自家门口,没出来,但门开着,她站在门槛里头,看着。
秦淮茹站在桌前,看着那盆馅。
然后她伸手,把围裙系好。拿起案板上的白菜,开始剁。
全院的人都愣住了。
傻柱愣在那儿,看着她。
她剁白菜,一刀一刀的。不快,但稳。白菜剁碎了,放在盆里,撒盐,杀水。然后她把白菜的水挤干,放进肉馅盆里。拿起筷子,开始搅。
手法生疏。她很久没调过馅了。上次调馅是什么时候?她记不清了。但她搅得很认真。一下一下的,顺着一个方向。肉馅和白菜慢慢融在一起。
傻柱站在旁边,看着。没挑刺。没说话。
她把馅搅好了。放下筷子,看着那盆馅。咸淡不知道,但她搅了。搅了很久。
陈丽筠走过去,拿起筷子,尝了一口。全院的人都看着她。她嚼了嚼,点点头。“好吃。”
秦淮茹看着她。陈丽筠看着她。两个女人,对看着。
秦淮茹低下头,把围裙解下来。转身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