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一章·小寒·柒
西厢房走。三大爷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小陈。”他走过去。“三大爷。”三大爷说:“回来了?”他说:“嗯。”三大爷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他站了一会儿,看着三大爷的脸。瘦了,老了,但眼睛还亮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:“三大爷,天冷,别坐太久。”三大爷说:“不碍事。坐了一辈子了。”他没说话,站了一会儿,回屋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推开门,念真正在地上玩。陈丽筠在做针线。看见他进来,念真抬头:“爸爸!”他走过去,把她抱起来。她揪他耳朵。“爸爸,今天念真站了三分钟。”他说:“嗯。”“明天三分十秒。”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满意了,继续揪他耳朵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看着他。“有事?”他说:“翻旧案。陈德发的卷宗。”她说:“找到什么了?”他说:“一个姓。”她等他往下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1947年,陈德发在天津经人介绍加入组织。介绍人姓温。”她愣了一下。“温?”他说:“嗯。只有一个姓。不知道叫什么,不知道长什么样,不知道在哪儿。但有一个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她看着他的眼睛。“九年了。”他说:“嗯。”她说:“总算有了。”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揪着揪着,忽然说:“温是谁?”他低头看她。她看着他的眼睛。“爸爸刚才说,温。”她听见了。三岁七个月,她听见了。他说:“一个人。”她说:“坏人?”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她想了想。“那爸爸找他干什么?”他说:“找了很多年了。”她点点头,继续揪他耳朵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看着他。他没说话。念真揪着揪着,困了。他把她放在小床上,盖好被子。她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声。“温叔叔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在小床边,看着她。她在梦里,还在想那个字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坐在炕沿上,看着他。“她记住了。”他说:“嗯。”她说:“她会记住的。”他没说话。他坐在她旁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靠在他肩上。“九年了,终于有了一个姓。”他说:“嗯。”她说:“还要追多久?”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她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。月亮出来了。小寒的月亮,冷冷的,白白的。照在老槐树上。他想起陈德发,想起老黄,想起老吴,想起周同志。想起那个姓温的人。1947年在天津,介绍陈德发加入组织。那时候他还没出生。二十一年了,那个人在哪儿?活着还是死了?在北京还是在天津还是在别的地方?他什么都不知道,只有一个姓。但九年了,他终于有了一个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