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她在睡着。
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孩子三岁五个月了。昨天她站桩站了两分十秒。收功之后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,说“爸爸,念真两分十秒”。他抱了她很久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地上薄薄一层白——不是霜,是雪。细细的,薄薄的,盖在地上,盖在房上,盖在老槐树的枝丫上。
小雪了。下雪了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站了一刻钟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小小的,轻轻的。
站到他旁边,离他三米远。
他没睁眼。
她也没出声。
两人一起站着。
他站了一个时辰,收了功。
睁开眼睛。
她还在那儿站着。
闭着眼睛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他数着。
五秒,十秒,十五秒。
二十秒,二十五秒,三十秒。
三十五秒,四十秒,四十五秒。
五十秒,五十五秒,一分十秒。
一分十五秒,一分二十秒。
一分二十五秒,一分三十秒。
一分三十五秒,一分四十秒。
一分四十五秒,一分五十秒。
一分五十五秒,两分钟。
两分五秒,两分十秒。
她睁开眼睛,泄了气。
然后她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。
“爸爸,念真站了!”
他把她抱起来。
“多少秒?”
她说:“两分十秒?”
他说:“嗯,两分十秒。”
她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陈丽筠从屋里出来,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
太阳出来了,照在雪地上,白得晃眼。
小雪,天冷了,念真站桩的时间却越来越长。
傻柱从厨房出来,拎着炉子生火。看见他们,喊了一声:“陈哥,念真又站了?”
念真回头:“傻叔,念真站了两分十秒!”
傻柱乐了:“厉害!比傻叔强!”
念真说:“傻叔不站桩。”
傻柱说:“对,傻叔不站,傻叔做饭。”
念真说:“那傻叔做饭厉害。”
傻柱更乐了,生起火来,哼着小曲。
陈师行抱着念真,站在老槐树底下。念真揪他耳朵,揪着揪着,忽然说:“爸爸,今天教我新桩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新桩?”
念真说:“就是那个。你站的那个。腿伸出去的。”
她说的是三体式。
他看着她。
“你站不了。”
念真说:“能。”
她说:“念真能。”
她从她爹怀里挣下来,站在他对面。
“爸爸,教。”
他看着她。三岁五个月,穿着小棉袄,站在雪地上。脸冻得红红的,眼睛亮亮的。她说“念真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