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她在睡着。
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孩子三岁两个月了。昨天她站桩站了一分二十秒,收功之后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,说“爸爸,念真一分二十秒”。他抱了她很久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,地上落了一层,踩上去沙沙响。草叶上挂着露水,白白的,亮亮的。风一吹,又有几片叶子飘下来。
白露了。天真的凉了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站了一刻钟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小小的,轻轻的。
站到他旁边,离他三米远。
他没睁眼。
她也没出声。
两人一起站着。
他站了一个时辰,收了功。
睁开眼睛。
她还在那儿站着。
闭着眼睛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他数着。
五秒,十秒,十五秒。
二十秒,二十五秒,三十秒。
三十五秒,四十秒,四十五秒。
五十秒,五十五秒,一分十秒。
一分十五秒,一分二十秒。
她睁开眼睛,泄了气。
然后她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。
“爸爸,念真站了!”
他把她抱起来。
“多少秒?”
她说:“一分二十秒?”
他说:“嗯,一分二十秒。”
她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陈丽筠从屋里出来,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
太阳出来了。
照在他们身上。
白露的早晨,开始了。
上午在所里,他翻着案卷。
没什么事。
但心里,总想着棒梗。
那孩子走了快三个月了。
不知道训练怎么样了。
中午下班,他骑车回去。
进胡同的时候,他骑得慢。
路边的大字报又多了几张,有些被露水打湿了,字迹模糊。有几个人围在那儿看,他没停。
骑到院门口,他下车,推着车进去。
院里,三大爷在门口坐着喝茶,扇子放在膝盖上,没摇。他看着天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傻柱在厨房里忙活,菜刀切案板的声音,咚咚咚的。
一切如常。
他把车停好,往西厢房走。
刚走到中院,就看见秦淮茹从后院出来。
手里拿着个信封。
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陈同志。”
他说:“秦姐。”
她把信封递过来。
“棒梗来信了。”
他接过信封。
信封上写着“北京市西城区南锣鼓巷槐树院 秦淮茹收”。字写得很正,一笔一画的,像是怕人看不清。
他打开信封。
里面有两张纸。
一张是信纸,折得整整齐齐的。另一张是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