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她在睡着。
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孩子三岁零一个月了。昨晚睡觉前,她抱着那两只木雕小老虎,说“爸爸,明天念真站四十六秒”。他点点头。她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已经亮了。老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,知了在拼命叫,一声比一声高。地上热烘烘的,站着不动都出汗。
大暑了。一年里最热的时候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站了一刻钟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小小的,轻轻的。
站到他旁边,离他三米远。
他没睁眼。
她也没出声。
两人一起站着。
热。
但他不流汗。
丹劲抱丹,气血自凉。
他站着,闭着眼。
她也站着,闭着眼。
一个时辰后,他收了功。
睁开眼睛。
她还在那儿站着。
闭着眼睛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他数着。
五秒,十秒,十五秒。
二十秒,二十五秒,三十秒。
三十五秒,四十秒。
四十五秒。
四十六秒。
她睁开眼睛,泄了气。
然后她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。
“爸爸,念真站了!”
他把她抱起来。
“多少秒?”
她说:“四十六秒?”
他说:“嗯,四十六秒。”
她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陈丽筠从屋里出来,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
太阳出来了。
照在他们身上。
大暑的早晨,开始了。
上午在所里,一切如常。
小马在擦桌子,老李在看报纸,王振山在办公室里看文件。
他坐在自己位子上,翻着案卷。
没什么事。
但心里,一直想着昨晚的事。
昨晚,念真睡了之后,她对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今晚,你再站一夜吧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上次你说‘满了’,我想看看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说:“我想看看,‘满了’是什么样。”
他点点头。
中午下班,他骑车回去。
进胡同的时候,他骑得慢。
路边的大字报又多了几张,有些被太阳晒得卷了边。
他没停,继续骑。
骑到院门口,他下车,推着车进去。
院里,三大爷在门口坐着喝茶,扇子摇得飞快。
傻柱在厨房里忙活,满头大汗。
念真在院里跑,陈丽筠在后头跟着。
他把车停好,往西厢房走。
下午的时候,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