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,也轻轻的。
知了不叫了。
风停了。
他站着。
什么都没有想。
忽然,内视出现了。
不是第一次。
是第五次。
第一次是见气血。
第二次是见师父。
第三次是见拳理。
第四次是见七年。
今天是第五次。
他看见一个人。
不是气血。
不是师父。
不是七年前的自己。
是他自己。
现在的自己。
站在老槐树底下。
不是西厢房,是老槐树底下。
晨光里,他在站桩。
身边站着念真,三米远。
门口站着陈丽筠,倚着门框。
他看着那个自己。
那个自己,慢慢转过身。
面朝着他。
说:“见自己。”
他愣住了。
见自己?
他以为见过了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看见的,不是七年前的自己。
是现在的自己。
他看见那个自己的眼睛里,有东西。
那是念真。
那是陈丽筠。
那是棒梗。
那是傻柱,三大爷,一大爷,二大爷,秦淮茹。
那是这个院。
那是师父的拳谱,老太太的镯子,三大爷的书,棒梗的照片,念真的木雕。
那是抽屉里那些越来越满的东西。
那是“有事找小陈”。
那是“院里的事你多担着”。
那是“你师父姓陈”。
那是“爸爸,念真站了”。
他看着那个自己。
那个自己也看着他。
然后他明白了。
见自己,不是看见自己有多强。
是看见自己有多幸运。
有人教他拳。
有人等他信。
有人叫他爸爸。
有人喊他师父。
有人把他当院墙。
他睁开眼睛。
屋里,陈丽筠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”
他说:“我见到自己了。”
她说:“见到什么?”
他说:“见到了现在的自己。”
她等他说下去。
他说:“在老槐树底下站着,旁边站着念真,门口站着你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说:“我看见自己眼睛里有你们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我忽然明白,见自己,不是看见自己有多强。”
她说:“是什么?”
他说:“是看见自己有多幸运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有人教他拳,有人等他信,有人叫他爸爸,有人喊他师父,有人把他当院墙。”
他说:“这就是见自己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他坐着,看着窗外。
月亮还在。
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。
“丹劲之后,还有罡劲。罡劲之后,还有化劲。化劲之后,还有吗?不知道。但不用急,该到的时候就会到。”
他以前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该到的时候就会到。
就像今天。
就像今晚。
就像这五年。
就像这八年。
就像这十年。
他坐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看着月亮。
陈丽筠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她说:“还站吗?”
他说:“不站了。”
她说:“那干什么?”
他说:“守着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
小暑的夜,热热的。
但他心里,凉凉的。
稳稳的。
他想起念真刚才说的话。
“晚上站桩,有月亮。”
他看着月亮。
月亮圆圆的,亮亮的。
他想,师父在那边,也能看见这个月亮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