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九章·小暑·伍
声,也轻轻的。

    知了不叫了。

    风停了。

    他站着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想。

    忽然,内视出现了。

    不是第一次。

    是第五次。

    第一次是见气血。

    第二次是见师父。

    第三次是见拳理。

    第四次是见七年。

    今天是第五次。

    他看见一个人。

    不是气血。

    不是师父。

    不是七年前的自己。

    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现在的自己。

    站在老槐树底下。

    不是西厢房,是老槐树底下。

    晨光里,他在站桩。

    身边站着念真,三米远。

    门口站着陈丽筠,倚着门框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个自己。

    那个自己,慢慢转过身。

    面朝着他。

    说:“见自己。”

    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见自己?

    他以为见过了。

    但这次不一样。

    这次看见的,不是七年前的自己。

    是现在的自己。

    他看见那个自己的眼睛里,有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念真。

    那是陈丽筠。

    那是棒梗。

    那是傻柱,三大爷,一大爷,二大爷,秦淮茹。

    那是这个院。

    那是师父的拳谱,老太太的镯子,三大爷的书,棒梗的照片,念真的木雕。

    那是抽屉里那些越来越满的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“有事找小陈”。

    那是“院里的事你多担着”。

    那是“你师父姓陈”。

    那是“爸爸,念真站了”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个自己。

    那个自己也看着他。

    然后他明白了。

    见自己,不是看见自己有多强。

    是看见自己有多幸运。

    有人教他拳。

    有人等他信。

    有人叫他爸爸。

    有人喊他师父。

    有人把他当院墙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屋里,陈丽筠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我见到自己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见到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见到了现在的自己。”

    她等他说下去。

    他说:“在老槐树底下站着,旁边站着念真,门口站着你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说:“我看见自己眼睛里有你们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我忽然明白,见自己,不是看见自己有多强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是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是看见自己有多幸运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说:“有人教他拳,有人等他信,有人叫他爸爸,有人喊他师父,有人把他当院墙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这就是见自己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他坐着,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月亮还在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。

    “丹劲之后,还有罡劲。罡劲之后,还有化劲。化劲之后,还有吗?不知道。但不用急,该到的时候就会到。”

    他以前不懂。

    现在懂了。

    该到的时候就会到。

    就像今天。

    就像今晚。

    就像这五年。

    就像这八年。

    就像这十年。

    他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站起来。

    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看着月亮。

    陈丽筠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她说:“还站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站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干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守着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小暑的夜,热热的。

    但他心里,凉凉的。

    稳稳的。

    他想起念真刚才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晚上站桩,有月亮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月亮。

    月亮圆圆的,亮亮的。

    他想,师父在那边,也能看见这个月亮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