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闭上眼睛。
一会儿,睡着了。
他抱着她,坐着。
陈丽筠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她说:“她让你讲故事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讲什么?”
他说:“讲小时候跟师父练拳。”
她笑了。
他看着念真。
念真睡着,小脸圆圆的,红扑扑的。
他说:“她三岁了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我三岁的时候,在师父院里看师父站桩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她三岁,自己站桩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把念真放在小床上,盖好被子。
傍晚的时候,傻柱端着菜来了。
“陈哥,嫂子,尝尝,新学的。”
他把盘子放在桌上。
念真还没醒。
傻柱看看小床,压低声音。
“睡着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点点头,把盘子放下,走了。
屋里只剩下他们。
陈丽筠坐在炕沿上,继续做针线。
他坐在旁边,看着窗外。
天慢慢黑了。
知了不叫了。
月亮出来了。
念真醒了。
她揉揉眼睛,看看他,看看她娘。
然后她说:“爸爸,晚上站桩吗?”
他说:“站。”
她说:“念真也站?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吃完饭,他带她出去。
院里,月亮照着。
老槐树底下,她站到他旁边,离他三米远。
他站桩。
她也站桩。
她站了二十秒,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。
“爸爸,念真站了。”
他把她抱起来。
她揪他耳朵。
揪着揪着,她说:“爸爸,晚上站桩,不一样。”
他说:“什么不一样?”
她说:“有月亮。”
他看着月亮。
月亮圆圆的,亮亮的。
他说:“嗯,有月亮。”
她笑了。
他抱着她,站在院里。
陈丽筠从屋里出来,走到他们旁边。
三个人,站在月光下。
她说:“念真晚上也站桩了。”
念真说:“嗯,念真站了二十秒。”
陈丽筠说:“棒。”
念真笑了。
夜里,念真睡了。
他坐在炕沿上,没睡。
陈丽筠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她说:“睡不着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想什么?”
他看着窗外。
月亮还在。
他说:“想师父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说:“今天念真让我讲故事。讲小时候跟师父练拳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讲着讲着,我想起好多事。”
她说:“什么事?”
他说:“想起师父第一次教我站桩。”
他说:“师父说,站桩,就是站着。什么也不想,什么也不做。就站着。”
他说:“我站了三秒,就想跑。”
她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他说:“师父没打我。他让我看。”
她说:“看什么?”
他说:“看他站。”
他说:“他站了一个时辰。我在地上坐了一个时辰,看着他。”
他说:“后来我就不跑了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。
他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他说:“师父要是能看见念真,就好了。”
她说:“他看见了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他在上面,看着呢。”
他没说话。
他想起内视的时候,看见的师父的背影。
想起师父回头看他。
想起师父说“见自己”。
他忽然想站桩。
他站起来,走到屋中央。
站着。
陈丽筠没说话,就看着他。
他闭上眼睛。
万籁俱寂。
念真的呼吸声,轻轻的。
陈丽筠的呼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