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人，站在老槐树底下。

    月亮照着他们。

    她说：“今晚比天蟾舞台好。”

    他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：“天蟾舞台的观众，不知道我是谁。”

    她说：“今晚的观众，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靠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他看着念真。

    念真睡着，小脸圆圆的，红扑扑的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她坐第一排，从头看到尾。”

    陈丽筠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说：“她是你唯一的专业观众。”

    陈丽筠笑了。

    “三岁半的专业观众。”

    他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他说：“我是家属。”

    她拍他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躲。

    三个人，站在院里。

    夏至的夜，很长。

    但月亮很好。

    风暖暖的。

    三大爷的花香飘过来。

    他想起她唱的那句。

    “你忍心将我伤。”

    他不忍心。

    从第一眼到现在，都不忍心。

    他抱着念真，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陈丽筠靠在他肩上，也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最后，她说：“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他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，慢慢走回西厢房。

    推开门，屋里亮着灯。

    他把念真放在小床上，盖好被子。

    她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妈妈唱得好……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在梦里，还在听。

    陈丽筠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看着念真。

    她说：“她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：“三岁半，记住了今晚。”

    他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：“以后她长大了，会记得她娘在院里唱过戏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念真。

    念真睡着，嘴角还带着笑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会的。”

    窗外的月亮，照进来。

    夏至的夜，还很长。

    但他不急着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