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的人都笑了。
陈丽筠也笑了。
她走到院中央。
站在老槐树底下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。
她清了清嗓子。
开口。
“你忍心将我伤……”
《断桥》。
白娘子寻夫,在断桥边遇见许仙。她恨他,怨他,可看见他,还是放不下他。
陈丽筠站在院里,没有伴奏,没有灯光,没有戏服。
只有她的声音。
亮亮的,脆脆的,在夏至的夜里回荡。
“端阳酒后你命悬,我为你仙山盗草受颠连。你不该病好良心变,上了法海无情船……”
念真坐在第一排,盯着她娘。
不眨眼。
她听不懂词,但她听得懂声音。
那是她娘的声音。
傻柱听到一半,手在膝盖上打节拍。
一下一下的。
一大爷听到“我为你水漫金山结仇怨”,轻轻叹了口气。
三大爷端着茶壶,忘了喝。
秦淮茹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许大茂和娄晓娥坐在最后面,一动不动。
孙媳怀里的孩子,也不闹,就看着。
陈师行站在西厢房门口,从始至终,没动。
他看着院中央的她。
想起她第一次来这个院的时候。
想起她站在西厢房门口,说“我叫陈丽筠”。
想起她在火车站,抱着念真,回头看他。
想起她说“戏台没了”。
想起他说“院里给你搭台”。
今晚,台搭好了。
她站在台上。
“许仙啊许仙,你、你、你……”
她唱到最后一句,声音颤了一下。
不是唱错。
是别的。
她收住声。
站在那儿。
院里静静的。
没人说话。
然后傻柱鼓掌。
啪,啪,啪。
一大爷说:“好。”
二大爷说:“好。”
三大爷说:“好。”
秦淮茹抬起头,说:“好。”
许大茂和娄晓娥也鼓起掌。
孙媳抱着孩子,孩子也跟着拍手。
念真站起来,跑过去,扑进她娘怀里。
“妈妈漂亮。”
陈丽筠蹲下来,把她抱住。
念真说:“妈妈唱得好。”
陈丽筠没说话。
她把念真抱紧了。
陈师行站在西厢房门口,看着她们娘儿俩。
傻柱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陈哥,嫂子唱得真好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比戏院里那些人不差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以后还唱不?”
他看着院中央的她们。
“唱。”
傻柱笑了。
院里的人慢慢散了。
一大爷拄着拐杖回前院。
二大爷扛着扫帚回后院。
三大爷端着茶壶,慢慢走,嘴里还哼着刚才的调子。
秦淮茹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
许大茂和娄晓娥一起走了。
孙媳抱着孩子,孩子已经睡着了。
傻柱最后一个走。
走到厨房门口,回头说:“陈哥,明天我给你们做好吃的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院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。
念真在她娘怀里,已经困了。
陈丽筠抱着她,站在老槐树底下。
月光照着她们。
他走过去,站在她们旁边。
她说:“刚才那句,我差点没唱下来。”
他说:“哪句?”
她说:“最后那句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我想到许仙,想到白娘子,想到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他说:“想到什么?”
她说:“想到你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说:“想到你站在门口,看着我。”
她说:“我就想,这个人,会一直站在那儿。”
他把念真接过来。
念真已经睡着了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陈丽筠站在他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