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四章·谷雨·陆

    “爸爸,收好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把怀表放回抽屉,关上。

    她继续玩。

    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她。

    傍晚的时候,傻柱端着茶来了。

    “陈哥,嫂子,谷雨茶!刚泡的!”

    他把茶杯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茶汤清清的,绿绿的,香气淡淡的。

    念真看见了,说:“茶!”

    傻柱乐了:“哎!认识!”

    念真说:“喝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小孩子不能喝。”

    念真瘪瘪嘴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等你长大再喝。”

    念真说:“长大,就能喝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对。”

    念真说:“那念真什么时候长大?”

    傻柱挠挠头。

    “等你像棒梗哥那么大。”

    念真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棒梗哥,十六。”

    傻柱愣住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念真说:“妈妈说的。”

    傻柱看看陈丽筠。

    陈丽筠笑了。

    傻柱也笑了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走了。

    屋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。

    念真在地上玩。

    陈丽筠靠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她说:“念真记得棒梗十六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她记性好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随你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随我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随你记性好。”

    她拍他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躲。

    他看着念真。

    念真玩着玩着,忽然说:“爸爸,念真记得好多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,好多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记得师爷,记得棒梗哥,记得怀表,记得花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记得爸爸说的话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说:“爸爸说,有人记得,就不会忘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念真记得,所以师爷不会忘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棒梗哥记得,所以师父不会忘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妈妈记得,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所以什么?”

    她没想出来。

    他把她抱起来。

    她揪他耳朵。

    揪着揪着,她说:“爸爸记得,所以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所以什么都不会忘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她也笑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谷雨的夜,潮潮的。

    但他心里,干干的。

    他想,师父的怀表,还在走。

    师父的事,念真记得。

    那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