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四章·谷雨·陆
信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车停下。

    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她把信递过来。

    “您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接过信,展开。

    信不长。

    “妈,我挺好的。冬训快结束了,下个月就回去。崩拳我练熟了,劈拳也没丢。教练说我有进步。您别担心。告诉师父,我没偷懒。还有,告诉念真,我给她带了好吃的。”

    他看完,把信还给秦淮茹。

    “下个月回来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把信折好,小心地放进口袋。

    她说:“他说给念真带好吃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他还记得念真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秦淮茹。

    秦淮茹的脸上,有笑。

    很淡,但真的。

    他说:“他是个好孩子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点点头。

    她转身,回后院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中院,看着她的背影。

    想着棒梗。

    想着他走的时候,磕的那个头。

    想着他说的“师父”。

    想着他信上写的“告诉师父,我没偷懒”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回西厢房。

    推开门,陈丽筠正在做针线。念真在地上玩。

    看见他进来,念真抬头:“爸爸!”

    他走过去,把她抱起来。

    她揪他耳朵。

    揪着揪着,她说:“爸爸,刚才,秦姨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,秦姨说,棒梗哥来信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棒梗哥,说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说他快回来了,还给念真带了好吃的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给念真带好吃的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什么好吃的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是糖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是糕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是饼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可能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棒梗哥,好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笑。

    想起她早上问的话。

    “师爷看见了吗?”

    他现在想,师父要是能看见她这样笑,一定会高兴的。

    下午的时候,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念真在地上玩,玩着玩着,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她跑到炕柜前,指着最下面那层抽屉。

    “爸爸,怀表。”

    他走过去,打开抽屉。

    那只怀表还在。

    旧旧的,铜的,玻璃面有点花。

    他拿出来,打开表盖。

    指针还在走。

    滴滴答答的。

    念真看着那两根针,看着它们慢慢走。

    “爸爸,它还在走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,还在走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师爷走了,它还在走。”

    这是他第二次听她说这句话。

    第一次是在西山,回来的路上。

    她记住了。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它想走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它不想停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因为它记得师爷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那只表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说:“念真也记得师爷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说:“念真记得,师爷那儿,有花,有草,有苹果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念真记得,师爷的名字,叫赵松年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念真记得,师爷的怀表,还在走。”

    他蹲下来,看着她。

    两岁八个月。

    她记得这么多。

    他说:“嗯,念真记得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念真记得,师爷就不会忘?”

    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说:“爸爸说的,有人记得,就不会忘。”

    他想起来了。

    冬至那天,他给老太太送饺子,傻柱问“老太太能吃到吗”,他说“有人记得,就吃到了”。

    她记住了。

    他说:“嗯,有人记得,就不会忘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她把怀表拿过去,捧在手心里。

    看着它走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把怀表还给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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