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车停下。
“怎么说?”
她把信递过来。
“您看看。”
他接过信,展开。
信不长。
“妈,我挺好的。冬训快结束了,下个月就回去。崩拳我练熟了,劈拳也没丢。教练说我有进步。您别担心。告诉师父,我没偷懒。还有,告诉念真,我给她带了好吃的。”
他看完,把信还给秦淮茹。
“下个月回来。”
秦淮茹说:“嗯。”
她把信折好,小心地放进口袋。
她说:“他说给念真带好吃的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他还记得念真。”
他看着秦淮茹。
秦淮茹的脸上,有笑。
很淡,但真的。
他说:“他是个好孩子。”
秦淮茹点点头。
她转身,回后院了。
他站在中院,看着她的背影。
想着棒梗。
想着他走的时候,磕的那个头。
想着他说的“师父”。
想着他信上写的“告诉师父,我没偷懒”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西厢房。
推开门,陈丽筠正在做针线。念真在地上玩。
看见他进来,念真抬头:“爸爸!”
他走过去,把她抱起来。
她揪他耳朵。
揪着揪着,她说:“爸爸,刚才,秦姨?”
他说:“嗯,秦姨说,棒梗哥来信了。”
她说:“棒梗哥,说什么?”
他说:“说他快回来了,还给念真带了好吃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给念真带好吃的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什么好吃的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是糖吗?”
他说:“可能。”
“是糕吗?”
他说:“可能。”
“是饼吗?”
他说:“可能。”
她笑了。
“棒梗哥,好。”
他看着她的笑。
想起她早上问的话。
“师爷看见了吗?”
他现在想,师父要是能看见她这样笑,一定会高兴的。
下午的时候,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窗外。
念真在地上玩,玩着玩着,忽然停下来。
她跑到炕柜前,指着最下面那层抽屉。
“爸爸,怀表。”
他走过去,打开抽屉。
那只怀表还在。
旧旧的,铜的,玻璃面有点花。
他拿出来,打开表盖。
指针还在走。
滴滴答答的。
念真看着那两根针,看着它们慢慢走。
“爸爸,它还在走。”
他说:“嗯,还在走。”
她说:“师爷走了,它还在走。”
这是他第二次听她说这句话。
第一次是在西山,回来的路上。
她记住了。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它想走?”
他想了想。
“它不想停。”
她说:“为什么?”
他说:“因为它记得师爷。”
她看着那只表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念真也记得师爷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念真记得,师爷那儿,有花,有草,有苹果。”
她说:“念真记得,师爷的名字,叫赵松年。”
她说:“念真记得,师爷的怀表,还在走。”
他蹲下来,看着她。
两岁八个月。
她记得这么多。
他说:“嗯,念真记得。”
她说:“念真记得,师爷就不会忘?”
他愣住了。
她说:“爸爸说的,有人记得,就不会忘。”
他想起来了。
冬至那天,他给老太太送饺子,傻柱问“老太太能吃到吗”,他说“有人记得,就吃到了”。
她记住了。
他说:“嗯,有人记得,就不会忘。”
她笑了。
她把怀表拿过去,捧在手心里。
看着它走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怀表还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