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她在睡着。
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孩子两岁八个月了。从西山回来之后,她每天早上站桩之前都会说一句“师爷好”。已经说了半个月,一天没落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已经亮了。老槐树的叶子又密了些,嫩绿转成深绿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空气潮潮的,润润的,吸进去凉丝丝的。花池里,三大爷的月季开了几朵,红红的,沾着露水。
谷雨。雨生百谷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念真没出来。
还睡着。
他站了一个时辰,收了功。
站在那儿,看着天完全亮起来。
各家的门陆续打开。
傻柱第一个出来,拎着炉子生火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早。今儿谷雨,该喝谷雨茶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我买了新茶,待会儿泡了,给您送点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生起火来,哼着小曲。
然后三大爷出来了。
端着茶壶,拿着喷壶。
走到花跟前,蹲下去。
月季开了,茉莉也有了花苞,小小的,白白的。
三大爷看着那些花,脸上有笑。
他浇了水,站起来,端着茶壶,在门口坐下。
他看着三大爷。
三大爷老了,但花养得好。
他点点头,回屋。
念真醒了。
他给她穿衣服,喂饭,擦嘴。穿衣服的时候,她指着窗户说:“师爷?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师爷,今天,去?”
她说的是去西山看师爷。
他说:“今天不去,清明去过了。”
她说:“那什么时候再去?”
他说:“明年清明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明年,是多久?”
他说:“很久。”
她点点头。
吃完饭,他抱着她出去。
院里,太阳出来了。照在三大爷的花上,红红白白,好看得很。
念真从他怀里挣下来,跑到三大爷跟前。
“三大爷,花!”
三大爷笑了。
“嗯,开了。”
念真指着月季,说:“这个,红的。”
三大爷说:“月季。”
念真指着茉莉,说:“这个,白的,香。”
三大爷说:“茉莉。”
念真指着栀子,说:“这个,没开。”
三大爷说:“快了,再过几天就开了。”
念真点点头。
她蹲下去,看着那些花苞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,跑回来,往他腿上爬。
他把她抱起来。
她趴在他肩上,揪他耳朵。
揪着揪着,她说:“爸爸,师爷那儿,有花吗?”
他想了一下。
师父的坟前,有野花。黄的,白的,小小的。
他说:“有。”
她说:“也开了吗?”
他说:“开了。”
她说:“师爷看见了吗?”
他想了想。
“看见了。”
她点点头。
上午在所里,他翻着案卷。
没什么事。
但心里总想着念真的话。
“师爷看见了吗?”
他也不知道。
但他希望师父看见了。
中午下班,他骑车回去。
进胡同的时候,他骑得慢。
路边的大字报又多了几张。
他没停,继续骑。
骑到院门口,他下车,推着车进去。
院里静静的。
傻柱的屋里飘出茶香。
三大爷坐在门口,晒着太阳,喝着茶。
一切如常。
他把车停好,往西厢房走。
刚走到中院,就看见后院门口站着个人。
是秦淮茹。
她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封信。
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陈同志。”
他说:“秦姐。”
她说:“棒梗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