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她在睡着。
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孩子两岁五个月了。昨天她说了一句完整的话:“爸爸,念真站桩,二十五秒。”他数了,还真是二十五秒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站在那儿,枝丫上的绿芽比前几天又大了些,毛茸茸的,在晨光里看不太清,但能感觉到——它们在长大。地上湿漉漉的,露水很重。
惊蛰了。虫子该醒了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念真没出来。
还早。
他站了一个时辰,收了功。
站在那儿,看着天慢慢亮起来。
各家的门陆续打开。
傻柱第一个出来,拎着炉子生火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早。今儿惊蛰,该吃梨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我买了梨,待会儿给您送点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生起火来,哼着小曲。
这些天,他的心情一直不错。
他看着,没说话。
然后三大爷出来了。
端着茶壶,拿着喷壶。
走到花跟前,蹲下去。
那些枯枝,冒出了新芽。
很小,但真的有。
三大爷看着那些新芽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端着茶壶,在门口坐下。
他看着三大爷。
三大爷的脸上,有了一点笑。
很淡,但真的是笑。
他点点头,回屋。
念真醒了。
他给她穿衣服,喂饭,擦嘴。穿衣服的时候,她指着窗户说:“虫子?”
他说:“嗯,惊蛰了,虫子该醒了。”
她说:“虫子,在哪儿?”
他说:“在土里,还没出来。”
她说:“出来,咬念真?”
他说:“不咬,虫子怕人。”
她点点头。
吃完饭,他抱着她出去。
院里,太阳出来了。照在老槐树上,照在三大爷的花盆上,照在湿漉漉的地上。
念真从他怀里挣下来,蹲在地上,看那些草。
草也绿了。
小小的,嫩嫩的。
她指着草,说:“草!”
他说:“嗯,草绿了。”
她说:“虫子,在草里?”
他说:“可能有。”
她低下头,仔细看。
看了半天,没看见虫子。
她站起来,跑过来,往他腿上爬。
他把她抱起来。
她揪他耳朵。
揪着揪着,她说:“虫子,不出来?”
他说:“再等等。”
她说:“等多久?”
他说:“快了。”
她点点头。
上午在所里,一切如常。
小马在擦桌子,老李在看报纸,王振山在办公室里看文件。
他坐在自己位子上,翻着案卷。
没什么事。
但心里,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。
他说不上来。
中午下班,他骑车回去。
进胡同的时候,他骑得慢。
路边有新长出来的草,绿绿的。
他看了一眼,继续骑。
骑到院门口,他下车,推着车进去。
院里静静的。
傻柱的屋里飘出炒菜的香味。
三大爷坐在门口,晒着太阳。
一大爷也在,摇着蒲扇。
一切和平时一样。
他把车停好,往西厢房走。
刚走到中院,就听见前院有声音。
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他站住。
傻柱从厨房探出头,看着他。
“陈哥,好像来人了。”
他点点头,往前院走。
走到前院,看见几个人站在院门口。
穿着制服。
不是派出所的。
是别的部门的。
他走过去。
“找谁?”
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,戴着眼镜,脸色严肃。
“这是槐树院?”
他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