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十二年的戏,没了。”
她低下头。
他说:“但功夫还在。”
她抬起头。
他说:“戏台没了,功夫不能丢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
天快黑了。
立春的夜,还是冷。
但比前几天好多了。
他说:“晚上我陪你站桩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他说:“你不是说,明天开始练功?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今天就开始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。
走到屋当中。
站着。
他也站起来。
走到她对过。
站着。
念真在地上玩,玩着玩着,抬起头,看见她爹她娘面对面站着。
她不懂他们在干什么。
但她看着。
她娘闭上眼睛。
她爹也闭上眼睛。
两个人,站着。
一动不动。
念真看了一会儿,低下头,继续玩。
一刻钟。
两刻钟。
三刻钟。
她睁开眼睛。
他也睁开眼睛。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收功。”
她收了功。
他收了功。
她说:“我站了三刻钟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我以为我只能站一刻钟。”
他说:“功夫在,丢不了。”
她看着他。
她说:“你陪我站,我就能站三刻钟。”
他说:“以后天天陪你站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走过来,靠在他肩上。
他搂着她。
念真跑过来,往他们中间挤。
“念真也要。”
他把她抱起来。
三个人,站在屋当中。
窗外,月亮出来了。
立春的月亮,弯弯的,亮亮的。
念真指着月亮,说:“月亮!”
他说:“嗯,月亮。”
她说:“亮。”
他说:“亮。”
她笑了。
她娘也笑了。
他看着她们娘儿俩。
笑了。
那天夜里,她坐在炕沿上,很久没睡。
他看着她的侧脸。
她说:“我今天想了很多。”
他说:“想什么?”
她说:“想这些年。”
她说:“从戏校到剧团,从龙套到主角,从上海到北京。”
她说:“想花木兰,想文成公主,想王昭君。”
她说:“想那些戏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我以为我能演一辈子。”
他说: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:“现在没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说,功夫不能丢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为什么?”
他说:“功夫是自己的。戏台是别人的。别人的可以没,自己的不能没。”
她看着他。
她说:“这话谁说的?”
他说:“我师父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他看着念真。
念真睡着,抱着那两只木雕小老虎。
他说:“以后,院里就是你的戏台。”
她说:“观众太少。”
他说:“观众少,但都是真心的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说:“傻叔鼓掌,是真心的。”
他说:“一大爷说好,是真心的。”
他说:“念真看,也是真心的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说:“我也是真心的。”
她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窗外的月亮,照进来。
立春的夜,还是冷。
但他们靠着,不冷。
第二天早上,他起来的时候,她已经在院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