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七章·小寒·陆
    一九六七年一月上旬,小寒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
    她在睡着。

    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
    孩子两岁两个月了。昨天晚上睡觉前,她抱着那两只木雕小老虎,说“虎陪念真睡”,又加了一句“爸爸也陪念真睡”。他听了,愣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地上结了一层霜,白白的,踩上去咯吱响。风冷冷的,往脖子里钻。

    小寒了。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到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念真没出来。

    天冷,她娘不让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个时辰,收了功。

    站在那儿,看着天慢慢亮起来。

    各家的门陆续打开。

    傻柱第一个出来,拎着炉子生火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早。今儿小寒,该吃糯米饭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我买了糯米,待会儿蒸了,给您送点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傻柱生起火来。

    这些天,他的话还是少,曲也不哼。

    但比冬至那会儿好点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,没问。

    然后棒梗出来了。

    穿着厚棉袄,站在老槐树底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他看着棒梗。

    这孩子站了两年半了。从夏到冬,从春到秋,一天没落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刚要回屋,就看见秦淮茹从后院过来。

    她走得急,手里拿着张纸。

    走到他跟前,她说:“陈同志,您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他接过来看。

    是一张通知。

    “贾梗同志:经选拔,你已入选北京市少年武术队。集训时间:一九六七年一月十五日至四月十五日,为期三个月。集训地点:天津体工大队。集训期间全封闭,不得请假。请于一月十五日上午八时前到市体委报到,统一乘车赴津。”

    他看完,还给秦淮茹。

    “好事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说:“是好事情。可这孩子……三个月,全封闭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十六了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说:“该出门了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,看着那张通知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说:“我回去告诉他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。

    念真在屋里喊:“爸爸——”

    他回屋。

    念真醒了。

    他给她穿衣服,喂饭,擦嘴。穿衣服的时候,她指着窗户说:“冷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,冷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棒梗哥?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说:“棒梗哥,站?”

    她说的是棒梗每天早上站桩的事。

    他说:“嗯,棒梗哥在外头站着呢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。

    吃完饭,他抱着她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太阳出来了,但没什么暖意。风冷冷的,刮在脸上,像小刀子。

    棒梗已经站完桩了,正在练劈拳。

    一下一下,慢慢的,稳稳的。

    念真看着,说:“棒梗哥,练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念真也练。”

    他低头看她。

    她说:“念真,站桩,三十秒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。

    她也笑了。

    上午在所里,他心不在焉。

    想着棒梗。

    想着他要走了。

    三个月。

    全封闭。

    十六岁了。

    那孩子,他教了两年半。

    从偷粮票的毛头小子,到现在能站在几千人面前打拳不怯场。

    两年半。

    他教了他劈拳,教了他崩拳刚入门。

    还没教完。

    中午下班,他骑车回去。

    进胡同的时候,看见棒梗站在院门口。

    等着他。

    他骑过去,停下。

    “等我?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师父。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是棒梗第一次叫他“师父”。

    以前都是“陈叔”。

    今天是“师父”。

    他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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