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她在睡着。
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孩子两岁两个月了。昨天晚上睡觉前,她抱着那两只木雕小老虎,说“虎陪念真睡”,又加了一句“爸爸也陪念真睡”。他听了,愣了很久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地上结了一层霜,白白的,踩上去咯吱响。风冷冷的,往脖子里钻。
小寒了。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到了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念真没出来。
天冷,她娘不让。
他站了一个时辰,收了功。
站在那儿,看着天慢慢亮起来。
各家的门陆续打开。
傻柱第一个出来,拎着炉子生火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早。今儿小寒,该吃糯米饭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我买了糯米,待会儿蒸了,给您送点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生起火来。
这些天,他的话还是少,曲也不哼。
但比冬至那会儿好点了。
他看了一眼,没问。
然后棒梗出来了。
穿着厚棉袄,站在老槐树底下,开始站桩。
他看着棒梗。
这孩子站了两年半了。从夏到冬,从春到秋,一天没落。
他看了一会儿,刚要回屋,就看见秦淮茹从后院过来。
她走得急,手里拿着张纸。
走到他跟前,她说:“陈同志,您看看这个。”
他接过来看。
是一张通知。
“贾梗同志:经选拔,你已入选北京市少年武术队。集训时间:一九六七年一月十五日至四月十五日,为期三个月。集训地点:天津体工大队。集训期间全封闭,不得请假。请于一月十五日上午八时前到市体委报到,统一乘车赴津。”
他看完,还给秦淮茹。
“好事。”
秦淮茹说:“是好事情。可这孩子……三个月,全封闭。”
他说:“十六了。”
秦淮茹看着他。
他说:“该出门了。”
秦淮茹没说话。
她低下头,看着那张通知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我回去告诉他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。
念真在屋里喊:“爸爸——”
他回屋。
念真醒了。
他给她穿衣服,喂饭,擦嘴。穿衣服的时候,她指着窗户说:“冷?”
他说:“嗯,冷。”
她说:“棒梗哥?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棒梗哥,站?”
她说的是棒梗每天早上站桩的事。
他说:“嗯,棒梗哥在外头站着呢。”
她点点头。
吃完饭,他抱着她出去。
院里,太阳出来了,但没什么暖意。风冷冷的,刮在脸上,像小刀子。
棒梗已经站完桩了,正在练劈拳。
一下一下,慢慢的,稳稳的。
念真看着,说:“棒梗哥,练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念真也练。”
他低头看她。
她说:“念真,站桩,三十秒。”
他笑了。
她也笑了。
上午在所里,他心不在焉。
想着棒梗。
想着他要走了。
三个月。
全封闭。
十六岁了。
那孩子,他教了两年半。
从偷粮票的毛头小子,到现在能站在几千人面前打拳不怯场。
两年半。
他教了他劈拳,教了他崩拳刚入门。
还没教完。
中午下班,他骑车回去。
进胡同的时候,看见棒梗站在院门口。
等着他。
他骑过去,停下。
“等我?”
棒梗说:“师父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这是棒梗第一次叫他“师父”。
以前都是“陈叔”。
今天是“师父”。
他看